星辰大海这四个字。
就像一把烧得通红的巨型铁锤，带着无与伦比的狂暴力量。
狠狠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李世民那颗自命不凡的帝王之心里。
砸得粉碎。
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这位马背上打天下、玄武门前杀伐果断的千古一帝，此刻像个被抽干了骨髓的废人。
他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似的，瘫软在那张雕龙画凤的宽大太师椅上。
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甘露殿那华丽的天花板。
久久不语。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房玄龄和杜如晦跪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两人互相搀扶着。
谁也不敢说话，甚至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他们的脑子里，还在疯狂回放着刚才那恐怖的太阳、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以及那浩瀚无垠的银河旋涡。
“呵……呵呵……”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干涩的笑声。
李世民笑了。
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双手。
“玄龄啊，克明啊。”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你们说，朕这半辈子，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儿？”
房玄龄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嘴唇哆嗦着，愣是不敢接话。
李世民也没指望他们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当年，为了这把龙椅，朕杀了自己的亲兄弟。”
“朕把亲生父亲囚禁在太极宫里，背上了一世的骂名。”
“朕夙兴夜寐，天天批阅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
皇帝指着御案上那一摞高高的竹简和纸张，眼中满是嫌弃。
“朕总以为，只要把这大唐治理好了，让万邦来朝，朕就是这全天下最伟大的人。”
“朕就是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真龙天子！”
李世民猛地抓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地上。
“可今天，朕的女婿告诉朕，朕连个尘埃都算不上！”
“在这宇宙里，朕的大唐，连那个火球里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朕这个皇帝当得，就像个天天为了几头猪、几亩地跟人打架的村长！”
“可笑！实在是太可笑了！”
李世民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抓得凌乱不堪。
他在反思。
他在彻彻底底地否定自己前半生引以为傲的争权夺利。
在那种动辄吞噬星空的恐怖力量面前，人间的皇权算个屁啊！
你今天多收了一万石粮食，明天多占了突厥的一块草场。
在几千亿个太阳面前，这有意义吗？
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彻底索然无味。
杜如晦颤巍巍地爬起身，走到御案前，苦着脸劝慰。
“陛下，您……您别这么想。”
“驸马爷不是说了吗，他要带咱们大唐一起飞升啊。”
李世民听到“飞升”两个字，涣散的眼神才终于重新聚焦了一点。
对啊！
朕还有个神仙女婿！
既然凡间的皇权只是过眼云烟，那朕还在这儿浪费什么时间？
批改奏折能长生不老吗？
跟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勾心斗角，能飞到天上去看星星吗？
全都是扯淡！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
“不干了！”
“这破皇帝，朕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皇帝的怒吼声在甘露殿里回荡，吓得门外的禁卫差点拔刀冲进来。
房玄龄和杜如晦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惊恐。
陛下这是疯了？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太极宫的晨钟就敲响了。
大唐的文武百官们，穿着整齐的朝服，打着哈欠，鱼贯走入太极殿。
今天是个大朝会。
百官们手里都捏着厚厚的本子，准备跟皇帝汇报工作。
顺便再在朝堂上互相扯皮、攻击政敌，这是他们每天的日常。
“皇上驾到――”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喊，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龙椅。
百官们跪地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吧。”
李世民今天连头冠都没戴正，随随便便地坐在龙椅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这姿态，看得下方那个死板的魏征直皱眉头。
“陛下，臣有本要奏！”
魏征第一个站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笏板，大声说道。
“黄河决口，灾民流离失所，户部虽然拨款，但地方官吏贪墨成风……”
“停停停！”
李世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魏征的慷慨陈词。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
“魏征啊，朕今天不想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此一出，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黄河决口，灾民几十万，这叫鸡毛蒜皮的小事？！
魏征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刚要开启喷子模式，准备死谏。
李世民却没给他机会，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今天开朝会，朕只宣布两件事。”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件事。”
“从今天起，朝中所有的内政、民生、吏治，包括你魏征要弹劾的那些贪官。”
李世民伸手指向站在最前排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全都交由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组成的内阁处理！”
“只要不造反，你们自己商量着办，不用再来烦朕！”
大殿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百官们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帝这是要放权？
这可是把大唐一半的江山直接交了出去啊！
长孙无忌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万万不可啊！臣等惶恐，这等军国大事，怎可不请圣裁？”
长孙无忌以为这是皇帝在试探他们，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朕没试探你，也没跟你开玩笑！”
李世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
“朕是嫌烦！嫌累！嫌这些破事耽误朕的时间！”
皇帝没理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继续扔下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第二件事。”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灿灿的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