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义宫内。
窗外的竹叶落了一地,带着一股子发霉的泥土味。
太上皇李渊正躺在竹摇椅上。
那竹椅年头多了,动一下就“嘎吱”乱响,直倒牙。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麻布衣裳,领口大开,露出干瘪的胸口。
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着紫葡萄。
葡萄皮没吐干净,黏在嘴角,泛着一股子甜腻发酸的味。
他的手指头缝里全都是黏糊糊的葡萄汁,正顺着手背往下淌。
旁边案几上,一块绿油油的玉牌突然“滴滴滴”地叫了起来。
声音清脆,还伴着一阵微弱的金色亮光。
李渊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手里的一颗葡萄直接滑进了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咳!”
他老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把葡萄子吐了出来。
“谁啊?大清早的,在这破石头里鬼叫个啥?”
他骂骂咧咧地伸出右手。
用满是汗水和葡萄汁的脏手,在玉牌上胡乱抹了一把。
本想把这破玩意儿摔了。
“嗡――”
玉牌表面的金色灵纹猛地一亮。
一抹淡金色的光幕,像是个大水泡一样,突然从玉牌里弹了出来。
在李渊面前的半空中,滴溜溜地转。
紧接着。
光幕里,渐渐显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李世民的那张大脸。
李世民此时正瞪着眼,把大脸凑得极近。
李渊眨了眨眼。
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鬼啊!!”
老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后退。
慌乱之中,他顺手抓起桌上的一只破鞋底子。
那是他平日里趿拉着的、沾满了泥巴的纳底老布鞋。
“去死吧你!”
李渊使劲一甩,鞋底子直直地朝着半空中的李世民大脸砸了过去。
“呼――”
鞋底子穿过了金光,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啪嗒”一声。
墙上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鞋底子掉在了地上。
“哎!别打!别打!”
光幕里,李世民下意识地一偏头,伸手去挡。
但他挡了个空。
他的大手在光幕里乱晃,满脸的惊恐与尴尬。
“父皇!是朕!不,是儿臣啊!”
李世民大喊大叫,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带着点刺耳的沙沙声。
“儿臣没死!儿臣活得好好的呢!”
李渊贴着墙根,死死盯着那团金光。
他指着光幕,大声嚷嚷。
“放屁!你没死怎么会在石头里?”
“你……你小子是不是玄武门的事做多了,遭了天谴,被锁进石头里了?”
“儿臣真没死!”
李世民急得抓耳挠腮。
他伸出双手,把大脸往后挪了挪,露出自己穿着的单衣。
“这是程龙弄出来的千里传音符!”
“儿臣现在在甘露殿,不信您看,这是大殿的柱子!”
他把玉牌挪了挪,在光幕里晃了晃甘露殿的景色。
“真的?”
李渊将信将疑。
他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步,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地上,踩到了刚才吐出来的葡萄子。
黏糊糊的。
他走到光幕前,伸出一根长着厚茧的手指。
小心翼翼地,往李世民的大脸上戳了一下。
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只有一圈金色的光晕,在指尖荡漾开来。
“嘿,真神了。”
李渊吸了吸鼻子。
“这……这真的能看见人?”
“老头子,你那鞋底子味太冲了,能不能离我远点?”
一个有些慵懒的调侃声,突然从光幕里传了出来。
李渊一愣。
就看见光幕里的画面晃了晃,又塞进来一张白白净净的年轻大脸。
正是程龙。
程龙正用手在鼻子前扇风,一脸的嫌弃。
“姐夫!大爷爷!看我!看我!”
又一个小胖脸挤了进来,几乎要把李世民和程龙挤出画面。
小李治咧着嘴,脸上还沾着刚才做功课弄的墨汁,冲着李渊直招手。
“大爷爷,我当太子啦!”
“等会,你们怎么全在里面?”
李渊彻底懵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踩了个粉碎。
他一屁股坐回了竹椅上,竹椅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程家小子,这……这是你弄出来的?”
李渊指着玉简,声音有些发颤。
“嗯呐。”
程龙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交通问题解决了,顺便把大唐的通讯也升级一下。”
“以后咱们老程家和李家,随时能开视频会。”
“视频……会?”
李渊砸巴了一下嘴,觉得这词新鲜得紧。
他用衣角擦了擦指甲缝里的污垢,看着光幕里三个人的大脸,突然有些手痒。
他重新指着李世民,扯着嗓子就骂。
“李二!你看看你那张臭脸!”
“大清早的,穿个单衣就出来显摆,成何体统!”
“还有你那领口,扣子都不扣,敞着胸脯给谁看呢?”
李世民老脸一红。
当着女婿和儿子的面被老爹指着鼻子骂,他面子有点挂不住。
“父皇,儿臣昨晚一夜没睡,正忙着国事呢……”
“放屁!”
李渊一翻白眼,重重地啐了一口。
“你当朕不知道?你就是嫌那龙椅坐着屁股疼,想找程家小子讨要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