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肉？”

李世民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黄澄澄的鼻涕挂在嘴唇边上，要掉不掉的。他拿脏兮兮的袖口用力一蹭，糊了半个脸颊，袖子上多了一块黏糊糊的水印子。

“女婿，天上的老杂毛下来送肉？那肉能吃不？”

程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牙缝里剔出一小块塞牙的肉丝。屈指一弹。肉丝啪嗒掉在带血的冰窟窿里。“吃吃吃，就知道吃。”程龙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头，搓掉一点油泥。

“人家是下来要你的老命的。”

李世民缩了缩脖子。大脚趾在冰面上抠了抠，冻得发紫，连指甲盖都泛着青色。他打了个响亮的冷战，上下牙磕得格格直响。“那……那咱们还不快跑？”

“跑个屁，回城。”

程龙一把揪住李世民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右脚在冰原上猛地一跺。“咔嚓”一声，冰面塌了个大坑，两人化作一道流光窜上天际。

风太硬，刮得李世民大脸盘子上的肉乱抖。他死死闭着眼，干呕了两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太极宫旁边的议事偏殿。屋里生着三个大火盆，劣质的石炭烧得劈啪作响。一股子呛人的黑烟在房梁上绕圈，熏得人眼睛发酸。

老房（房玄龄）缩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破了个豁口的粗瓷碗。

碗沿上一圈发黑的茶垢。他正小口小口地嘬着热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牙缝里卡着一片碎茶叶。

旁边，老杜（杜如晦）正拿着一根小木棍抠鞋底的泥。

抠下来一块，就随手抹在椅子的木腿上。

“砰！”厚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轴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几片木屑掉在地上。程龙夹着风雪走进来，带进一股子能把人骨头冻酥的寒风。

屋里的黑烟被风一卷，呛得老房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哎哟……谁啊这是！”

李世民跟在后面。光着脚丫子在地砖上踩出啪叽啪叽的水声，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个湿脚印。他赶紧凑到一个火盆前。

双手伸出去烤火，手背冻得通红，手指头肿得像胡萝卜。

“冷死朕了！王德！拿鞋来！”

程龙拉开主位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惨叫。他翘起二郎腿，鞋底的泥蹭在桌腿上。“都别歇着了。”程龙掏了掏耳朵，吹了下小拇指上的耳屎。

“天上要下暴雨了，准备干活。”

老房放下缺口碗，用袖子擦了擦被熏出眼泪的眼角。“驸马爷，您这大半夜的……去哪折腾了？”“去北边宰了个天上的仙使。”程龙语气平淡，好像在说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噗！”老杜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茶水喷在面前的案几上，弄湿了几本奏折。他顾不上擦，瞪着两个大眼珠子，眼角布满红血丝。“杀……杀了仙使？”

“天上真有神仙？还被您给宰了？”

程龙抓起桌上的一块干枣，扔进嘴里嚼。枣核吐在地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帮吸血的寄生虫罢了。”程龙双手抱在胸前，衣服贴在背上有点发潮，他难受地扭了扭肩膀。

“不过那老杂毛死前摇了人。”“九重天开了斩仙台，八十个内门弟子，带头的是个天仙老怪。”“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得顺着裂缝爬下来。”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只能听见火盆里石炭爆裂的“噼啪”声。李世民烤火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被火苗燎了一下，发出一股细微的焦糊味。他疼得一缩手，甩了两下。

“女婿……八十个内门？还有老怪？”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咱们……咱们打得过吗？”

“砰！”大殿的侧门被撞开。程咬金光着半个膀子冲了进来。他嘴里嚼着两瓣大蒜，一股子冲鼻的生蒜味瞬间弥漫开来。“怕个鸟！”

老程一边嚼蒜一边扯着嗓门吼，唾沫星子乱飞。

他手里拎着那把刚磨过的大板斧，斧刃上还沾着磨刀石的黑水。

“俺老程的斧头刚开刃！”“来八十个，俺就劈八十个！给大孙子当满月礼！”

程龙斜眼瞅他。鼻子里哼出气。“劈你个头。”“人家那是地仙，随便挑一个出来，一巴掌就能把你拍进粪坑里吃屎。”老程老脸一红，拿脏手挠了挠浓密的黑头发。

头皮屑掉在肩膀上。“那……那大儿你说咋办？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吧？”

程龙没理他，转头看向李世民。“老李，下旨。”李世民赶紧把冻僵的脚往火盆边凑了凑，脚底板烤得发红。“下啥旨？你说，朕这就让老房写。”

“大唐仙朝，全面动员。”程龙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指在硬木桌面上敲得笃笃直响。“第一，全大唐的铁匠铺，炉火不许灭。”

“把长安城那些世家大院的铁狮子、铜门环、废铜烂铁，全给老子卸了！”

“熔了打成兵器和阵法底座。”

房玄龄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子。“这……这要是卸了他们的铜门环，那些世家老爷还不得闹翻天？”老房急得直搓手，手心的老茧摩擦得沙沙响。

“闹？”程龙嘴角扯起一个冷笑，露出一排白牙。“谁敢闹，就让薛仁贵带着奔马铁骑去他家喝茶。”“现在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