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得脸皮生疼。
程龙冲上天。鞋底的烂泥甩出去,砸在空气里。那头长着骨刺翅膀的没脸怪物,正张着漩涡一样的嘴鬼叫。声波震得程龙牙根发酸。他吐了口唾沫。
唾沫星子迎风飞回来,啪叽贴在自己衣领上。黏糊糊的。程龙皱着眉,拿手背胡乱蹭了两把。越蹭越脏。
“叫丧呢。”他一拳砸在怪物的骨头翅膀上。骨头茬子刺破了程龙手背的油皮。渗出几颗圆滚滚的血珠。他反手握住那根惨白的骨刺。腰眼一发力。
伴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硬生生扯下来一条带血的半截翅膀。
蓝色的臭血喷了他一头一脸。腥味直冲脑门。熏得他直反胃,干呕了一声。怪物疼得在天上乱翻滚。天顶上那个黑裂缝,彻底被撕开了。
一艘金光闪闪的大木船,挤破了黑云。硬生生塞了进来。船头上站着个红毛老头。
红头发像鸡窝,一团一团结着血痂。老头手里捏着个生锈的铜铃铛。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长安城北门。李世民趴在城垛子上。青砖冻得冰凉。他肚子上的肥肉贴在砖面上,直打哆嗦。左脚穿着棉靴。右脚光着,脚底板踩在烂泥沟里,冻得发麻。“老薛。”
李世民吸溜着清鼻涕。拿袖子胡乱一抹。袖口上全是亮晶晶的鼻涕嘎巴。“那黑虫子爬到哪了?”
薛仁贵戴着子鼠面具。面具边上往下滴汗,汗水带着股子酸臭味。“回陛下,离护城河还有三里地。”薛仁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手里攥着长枪,掌心滑溜溜的全是汗。握不住枪杆。只能在裤腿上死劲蹭了两下。
“开炮!开炮啊!”李世民急得直跳脚。光脚丫子踢在一块碎砖头上。脚趾甲直接劈了,渗出点血丝。疼得他吸了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陛下,炮管子刚架上。”
旁边一个神机营的校尉扯着嗓门喊。他满头大汗。手里抱着一块七彩灵石。手指头被灵石边缘拉出一道血口子,血糊糊的。“火控阵法还没塞满呢!”
“快塞!磨蹭啥呢!”李世民踹了校尉屁股一脚。用力过猛,自己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两手死死扒住女墙。
指甲里抠满了青苔和湿泥。“想被虫子当晚饭啃了啊!”
天上。红毛老怪俯视着底下。一低头。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骨翼先锋,被个凡人扯着翅膀当陀螺甩。老怪眼角的皮肉抽搐了两下。眼屎从眼角挤出来,掉在道袍上。
“下界贱民。”红毛老怪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铁在硬磨。震得底下的空气泛起一圈圈白雾。
程龙把手里那只半死不活的怪物随手一扔。怪物砸在城墙外的烂泥地里。砸出一个冒着蓝血的深坑。泥点子溅了满地。他掏了掏耳朵。指尖掏出一小块黄色的干耳屎。
在指腹上搓了搓,弹飞。“你个老红毛。”程龙抬头看着那艘金色的船。金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眯起眼,眼角挤出几道细纹。“嘴里吃大粪了?说话这么冲。”
红毛老怪气得七窍生烟。他活了八千年。在九重天谁见了他不是磕头。今天居然被个下界土鳖骂吃大粪。“找死!”老怪握紧铜铃。
干枯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青色蚯蚓。他往前踏了一步。
脚底下的金船甲板发出嘎吱一声脆响。八十个穿着白袍的内门弟子从船舱里涌出来。
一个个手里提着带血的长剑。杀气腾腾。汗臭味和香火味混在一起,闻着直让人恶心。
“把这土鳖的皮扒了!”红毛老怪指着程龙。唾沫星子喷出老远,在半空中化成几点冰渣子。“拿他的头盖骨当夜壶!”程龙摸了摸后脑勺。头发有点油,好几天没洗了。
手指头上沾了开头皮屑。他放到鼻子底下面闻了闻。一股油垢味。“就带了这么点人?”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一个内门弟子站出来。小白脸涨得通红。剑尖指着程龙的鼻子,手腕有点抖。“大胆狂徒!”他扯着公鸭嗓喊。“我等乃九重天仙师。”
“你肉体凡胎,还不跪下领死!”“老子领你大爷。”程龙清了清嗓子。一口浓痰吐过去。
黄绿色的浓痰在半空中划过。啪叽一下。正正好好糊在那小白脸的鼻尖上。
小白脸愣住了。伸手一摸。黏糊糊、臭烘烘的。还带着股子大葱炒肉的怪味。“呕――”小白脸当场弯下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早上的仙露都吐了出来。
酸水滴在金甲板上,冒起一阵白烟。“废物东西!”红毛老怪一脚踹在小白脸屁股上。小白脸惨叫一声。从船头上栽了下去,摔进底下的黑云里没影了。
老怪死死盯着程龙。眼珠子里全是血丝。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你就是那个杀了我执事,抢了仙婴的下界杂种?”老怪咬着牙。腮帮子上的烂肉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