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竖着的中指收回来。指甲盖划过冰凉的掌心,带下一层薄薄的灰泥。他在裤兜沿上蹭了蹭。布料粗糙,摩擦得指肚发红。
漆黑的虚空里,那团密密麻麻的黑点越来越大。不是蝗虫。是一艘艘长着骨刺的怪异飞舟。
李世民缩着脖子,大脚板在白玉渣子上踩出沙沙的动静。他咽了口发腥的干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上下滑不动。“女婿,这……这飞船长得跟长了毛的王八似的。”
他指着最前头那个巨大的骨头架子。“咱们这铁皮管子,轰得透不?”
老程扛着大金柱子,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汗水顺着腋窝往下淌。滴在白玉石板上,砸出几点黄水晕。“怕个鸟!”老程吸溜着鼻涕,大黄牙咬得咯咯直响。
“俺大板斧砍不着,俺就拿这金柱子砸过去!”
“砸你个头。”程龙翻了个白眼。“在太空里抡柱子,你那点真元半道就漏光了。”他拍了拍老程满是油汗的肩膀,手心糊了一层黏液。惹得他嫌弃地在裤腿上抹了两把。
黑玉牌在兜里震得发烫。程龙掏出来,大拇指按在红点上。指腹压出一圈白印。“子鼠,炮口校准没?”
“主上!”薛仁贵的声音从玉牌里冲出来。带着呼哧呼哧的粗气。“校准了!就是那帮孙子飞得太散!”“一炮下去,怕是只能轰碎中间那一小撮!”
程龙抠了抠鼻翼。抠出一颗发硬的黑头,随手弹在风里。“散开就散开,拿灵石堆火力。”“让后勤营那帮泥腿子,把从北边挖出来的彩石全填进炉子里。”
“开散射模式,当散弹枪打。”
“得咧!”玉牌那头传来一阵叮当乱响,像是铁链子砸在钢板上。
李世民凑过来。脑袋顶着程龙的肩膀。头上那顶瓜皮帽歪了,露出半拉秃瓢。“女婿,咱们大唐那几千万人,现在都在底下悬着呢。”
他低头瞅了眼被金网兜着的蓝色大水球。“万一有几块碎石头掉下去,砸坏了朕的太极宫咋办?”
“砸坏了你再修。”程龙把玉牌揣回兜里,没好气地顶了一句。“那层金壳子连老神仙的剑都劈不开,几块破石头能砸出个坑来算我输。”
虚空风暴刮过来。带着股子死鱼腐烂的腥臭味。程龙抽了抽鼻子,胃里泛起一阵酸水。这帮外星异族,真他娘的不讲卫生。离着还有几百里,臭味就飘过来了。
“老李,你的激光管子呢。”程龙伸出手,掌心朝上。手心里的老茧硬邦邦的。
李世民手忙脚乱地从后腰解下那根黑铁管子。管子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汗泥。他拿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两把。越擦越花,全成了泥印子。“给。”他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这玩意儿,在天上能响不?”
程龙接过铁管。手指在管壁上敲了两下,发出当当的闷响。“凑合用。”他咬破食指。十指连心的疼,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挤出一滴金色的血珠,抹在铁管的阵眼上。
“呲啦。”血珠瞬间融进铁皮,管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扭曲的血色纹路。
“拿好。”程龙把铁管塞回李世民怀里。“老子给你加了道金仙血符。”“等会儿有漏网的落下来,你直接扣扳机。”“一枪一个窟窿。”
李世民抱着铁管,像抱着个宝贝疙瘩。胖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嘿嘿,这下朕也成仙兵了。”
“大儿,俺的呢!”老程把金柱子往地上一戳。砸碎了两块白玉地砖。伸着两只蒲扇大的黑手凑过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垢。“俺这斧子够不到,你也给俺弄个带响的!”
程龙翻了个白眼。“你力气大,去帮老张填炮弹。”“把那些废了的法器,全塞进副炮里当炮干打。”“好嘞!”老程光着膀子,扭头就往长城号的船舱方向跑。
脚底板在烂泥地上踩出啪叽啪叽的水声。
程龙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颗蓝色星球。金色的光网死死兜住大唐的疆土。云层在金光里翻滚,透着股子生机。凡间的那点鸡毛蒜皮、争权夺利,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他吐了口干涩的唾沫。唾沫星子在虚空里瞬间冻成冰渣。掉在地上,摔成几瓣。
“老李。”程龙的声音在冷风里打着转。“咱们回不去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手里攥着铁管,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阵纹。“回不去就回不去。”他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那泥潭子,朕早呆腻了。”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
眼里冒着红血丝。“咱们这新征途,就在这星辰大海里头了。”
对面的黑点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几百艘大大小小的骨头飞船。像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鬣狗。最中间那艘主舰上,站着个长着三个脑袋的绿皮怪物。
三个脑袋全在流着黄色的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拉着长丝。落在甲板上,烧出一个个冒烟的黑洞。
“前面那个拉着土球的!”中间那个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声音通过神识震荡,直接传进程龙的脑子里。带着股子生肉放臭了的腥气。“把那颗灵星留下!”
“交出所有的气运,本王饶你们这群两脚羊不死!”
程龙抠了抠发痒的耳根。掏出一团黄褐色的耳垢,随手弹飞。“两脚羊?”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到耳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还卡着点松子壳。
“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厨子。”“还头一回见着活的绿皮王八。”
他从裤兜里抽出黑玉牌。大拇指在红点上死死按下。指节捏得发白。“老鲁!开炮!”
“轰――!”长城号的主炮管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炮管烧得通红,像要融化一样。一道刺眼到极点的纯白色光柱。比之前粗了整整三倍。
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撕裂了黑暗的虚空。光柱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
发出尖锐的音爆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开散弹!”老鲁在玉牌那头撕心裂肺地嚎。嗓子里带着咳出的血丝声。
白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成几万道细小的光剑。铺天盖地地朝那群骨头飞船砸了过去。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
“啊――!”惨叫声瞬间填满了整片虚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艘小飞船。连护盾都没来得及开。直接被光剑射成了筛子。骨头碎块和绿色的脏血在太空中四下乱飞。
血雾弥漫开来。腥臭味更重了。
那个三头绿皮怪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中间的脑袋直接被一道光剑削掉了一半。黄白色的脑浆子混着绿血喷了一地。剩下的两个脑袋疼得疯狂摇晃。“退!快退!”
他捂着喷血的伤口,声音抖得像筛糠。“这帮两脚羊手里有歼星武器!”
“退?”程龙站在白玉废墟上。脚底碾着一块带血的碎玉片。嘎吱嘎吱响。他把黑玉牌揣进兜里。右手猛地往前一抓。金色的真元在虚空里凝聚成一只几百丈大的巨手。
一把死死攥住了那艘想跑的主舰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