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数惊
1x38年五月十二日,暮色沉沉,残阳如血。
于学忠低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数万残兵,又回望南方滚滚烟尘,日军追兵已然渐近,再漫无目的奔逃,不用日军进攻,这支残军便会自行溃散、建制全无。他牙关一咬,目光陡然变得决绝:
“既到台儿庄,便不再往北奔逃了。传令各部,就地布防,依托台儿庄集镇、运河堤岸与外围山势构筑防线。先稳住阵脚,扛住鬼子五千川军122师残部,还有曾德生滇军1085团一千五百弟兄,皆是历经苦战、建制残缺的疲弱之师,不便再拉去外线硬抗,尽数编入台儿庄城内,作为总预备队,随时驰援各处危急防线。
命令下达之后,各部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通讯兵连夜架设电台,勉强恢复各部之间的电讯联络。
参谋人员就地勘察地形,划定阵线、标注火力点位。
侦察小队分批派出,向南、向西、向东四面散开,打探日军行军进度与兵力动向。夜色笼罩台儿庄内外,处处皆是急促的脚步声、构筑工事的挖掘声,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人心惶惶,一夕数惊,每个人都清楚,一场血战,转瞬即至。
一夜仓促整备,防线堪堪成型。
五月十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方地平线上便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与整齐的行军脚步声,尘土漫天扬起,日军前锋已然追至台儿庄外围。大战,毫无预兆地骤然打响。
正面主攻台儿庄主阵地的,是日军
一夕数惊
五月十三日整日血战,枪炮声从未停歇,夜幕降临后,战火才稍稍缓和,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明日天亮,更残酷的厮杀还会接踵而至。
及至五月十四日,天色微亮,日军再度发起全线进攻。三路日军同步压上,攻势比前日更为猛烈。于学忠正面阵地、孙桐萱左翼、韩德勤右翼,全线都被压制,防线被迫向后退缩十余里。日军已然隐隐形成迂回包抄之势,从左右两翼向台儿庄后方穿插,大有将六万残兵合围全歼于此的意图。
两日血战下来,短短二三十个小时,各部伤亡已然逼近两三千人之多。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其中大半并非战死负伤,而是军心崩溃之下,士兵悄悄溃散逃亡,连队、营队建制被打得支离破碎,很多队伍打着打着,人就少了一大半,指挥调度愈发困难。原本松散的外围防线,再也无力坚守,各部只能步步向台儿庄城区收缩。
五月十五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四野。
历经两日两夜血战回撤,各路残兵尽数猬集于台儿庄城区及近郊,依托集镇街巷、城墙工事做最后的死守准备。清点兵力,原本近七万之众,经伤亡、溃散、掉队之后,此刻尚能列阵作战的,仍有六万人上下,只是人人面带疲惫与绝望,衣衫破烂,枪刃染血,身心俱疲。
城楼上,一众将领默然伫立,神色皆是沉重黯淡。
于学忠立在正中,眉头紧锁,连日操劳与战事压力让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身旁的缪澄流、吴化文、孙桐萱、韩德勤、庞炳勋、王铭章、曾德生等人,皆是沉默不语,望着城外隐约可闻的日军枪炮声,心中早已生出绝望。
五十七军军长缪澄流语气满是无奈“于司令,外围防线尽失,日军合围之势已成,再死守台儿庄,怕是迟早要全军覆没。不如趁着夜色,各部四散突围,分头往鲁中山区、微山湖方向冲杀,能冲出多少是多少,留得青山在,往后仍可聚众抗日,总好过七万弟兄尽数折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