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火力网瞬间撕碎了鬼子的冲锋阵型。
看着机枪阵地被炸上天,身边的同伴成片倒下,残存的鬼子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十几具尸体,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枯芦苇荡深处,再也没敢露头。
打谷场上,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浓烈的血腥味。
陈振山大口喘着粗气,拄着那杆滚烫的汉阳造,看着鬼子退去的方向。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的冷笑。
赢了。
――
上海,宪兵队办公室。
房间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
山田正雄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玉露茶。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他看着窗外法租界安静的街道,心情难得地轻松。
第一次走水路,那批物资在海上被游击队用“枪溜子”劫了,那是他军旅生涯的奇耻大辱。
所以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亲自给津浦线上的守备队下了死命令,改用火车走铁路!
整整三车皮的物资,押运部队加了一倍,沿途关卡全部戒严。
他以为这次万无一失。
只要这批货到了,他在司令官面前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副官渡边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山田没有回头。
“渡边,津浦线的电报到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渡边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大佐……到了。”
“念吧。”山田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渡边低着头,双手把电报举到胸前。
“津浦线……微山湖段……物资被劫。”
山田吹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继续念。”
渡边的声音开始发颤。
“押运中队……遭遇游击队伏击……全军覆没。”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山田端着茶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清澈的茶汤。
热气还在往上冒。
“改成铁路……还是没保住。”他说。
“是。”
“连火车都敢劫。”
“是!”
山田没有发火。
他费尽心机,熬了半个月,牺牲了那么多线人,才凑齐的这批货。
水路被劫,他咬着牙忍了!
改成铁路,结果又没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茶杯里的水,晃得越来越厉害。
“啪――”
茶杯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鞋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碎片,看着那滩水渍。
过了很久。
山田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慢慢地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深深地陷进了宽大的真皮椅子里。
“渡边。”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属下在。”
“商会那边……不用再催了。”
渡边愣了一下。
“大佐?”
“不用再催了。”山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催也没有用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一条的,照在他苍白、颓废的脸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