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抬起头,眼底那抹猩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情绪已经重新被他关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壳子里。
他拿过床头的纸巾,动作极轻、极慢地擦掉程月宁肚皮上的耦合剂。
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
随后,他拉下她的衣摆,抚平上面的褶皱,又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重新给她披上。
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替她系好。
“起来吧。”
顾庭樾站起身,大掌托住她的后腰,稳稳地将她扶下床。
他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女人,嘴角终于扯出了半个晚上的第一个笑意。
“走,带你回家。”
吉普车停在军区大院的小楼前。
顾庭樾推开车门,没让程月宁脚沾地。
他弯下腰,长臂一伸,连人带大衣直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上了二楼卧室。
男人动作极轻,把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顺手扯过厚棉被,把程月宁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睡一觉。”
顾庭樾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程月宁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你去哪?”
“处理垃圾。”
顾庭樾转过身,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满弹夹,利落地换上。
刚才面对媳妇时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着,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锋。
他关上房门,军靴踩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特战旅地下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庞羽被手铐锁在冰冷的铁椅上。
她低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昨晚在火车上那出戏,虽然被顾庭樾踹断了腿骨,但她觉得值了。
程月宁那个女人看着清高,实际上也就是个普通妇女。
亲眼看到别的女人衣衫不整扑在自己男人身上,肯定气疯了。
只要把水搅浑,军纪委就一定会介入调查。
作风问题可是部队里的高压线。
夫妻反目,首长落马,这不就是上面想要的结果吗。
庞羽越想越痛快,甚至连膝盖的疼都忽略了。
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走廊的冷风倒灌进来。
顾庭樾踩着军靴走近,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周卫民。
庞羽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顾团长,昨晚真的是意外,我不知道怎么就绊倒了。”
她故意把嗓子掐得极细,带着哭腔。
“嫂子是不是误会了?我去给她磕头解释都行。”
顾庭樾拉过一把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连正眼都没看庞羽,只从兜里摸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庞羽见他不接话,心里有些没底,决定打感情牌。
“顾团,咱们好歹也是老三团出来的战友。”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探身,手腕上的铁链撞得叮当响。
“七六年大雪封山那次,我还在炊事班给你盛过两碗热汤,你忘了吗?”
庞羽眼睛通红地看着顾庭樾。
“你就算不念旧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背上这不清不白的黑锅啊。”
顾庭樾终于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