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食堂里那种被算计的恶心感,还有刚才承认自己心动过的羞耻感,在刘娟这番离经叛道的论面前,突然变得不值一提了。
“你呀,就是什么事都喜欢往自己身上揽错。”刘娟见她笑了,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伸手捏了一把何春花的脸颊。
她站起身,重新把那只深蓝色的帆布包跨回肩膀上。
“春花,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华宁科技管着一大摊子事的经理,不是从前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受气包。”
“你不想理他,咱们就不理;你要是真想跟他谈谈恋爱就谈,他家庭条件好算什么,咱也是有正经好工作,有月宁这个大粗腿的人!”
刘娟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她。
“就算是退一万步说,你将来真的婚姻过的不好,你也不是没娘家人撑腰的孤女。只要有我和月宁在,至少能让你进退自由!”
何春花想通了,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刘娟见她是真的想通了,神情都变得欢悦了,就对她咧嘴一笑,“那我就走了,去谈甜甜的恋爱了。”
何春花对她摆摆手,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
——夏末的傍晚还有点闷热,刚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互相打着招呼。
何春花刚走下台阶,一道人影就从旁边的国槐树后头绕了出来。
“何同志。”闫烨手里还捏着中午那个旧牛皮纸袋,脸上挂着自以为温和的笑。他显然是在这等了有一会儿了,鼻尖上渗着一层细汗。
“中午在食堂,是我没考虑周全,惹你不高兴了。”闫烨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既然中午是你请的客,晚上这顿理应我来回请。前头街角新开了一家馆子,味道不错,一起去尝尝看?”
他语气放得很软,摆出了一副低姿态。若是以前的何春花,这会儿大概率会因为抹不开面子而勉强答应。
可现在,她心态完全变了。
“不用了。”
何春花脚步没停,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声音冷清,“中午那顿,就算是我代表华宁科技请外单位同志吃的工作餐,能报销的,谈不上什么破费。”
这句话一出,闫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工作餐?”闫烨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星。
他本以为中午的事,道个歉,再放低点身段,这事就能掀篇。没成想,这看起来软弱好拿捏的乡下丫头,居然直接用公家名义把两人的界限划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何同志,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中午那是工人们瞎起哄,我没控制好场面。咱们也认识一段时间了,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有数。”
何春花终于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穿得衣冠楚楚、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刘娟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想理就不理,只要有月宁和娟子在,谁也逼不了她。
她挺直了脊背,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闫同志,咱们就不兜圈子了。”何春花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直接,“你今天中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是在追我,对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