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条街,那棵粗壮的国槐树后头,露出了一截熟悉的灰色裤腿。虽然那人躲得快,但何春花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
是闫烨。
何春花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自己躲在后头装好人,让老娘和姐姐出头来厂门口撒泼施压。这男人的算计和没担当,简直让人倒胃口。
昨天在食堂她还觉得刘娟的话有些出格,今天看着这一出,她只觉得刘娟说得对极了。
何春花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趾高气昂的闫母,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两位是闫科长的母亲和姐姐吧?”
闫萍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知道我们是谁,那就别在这大门口杵着了。怎么,连杯茶都不知道端?”
何春花站在台阶上,没接她这茬。
“大门口人多眼杂,确实不适合说话。”何春花看着她们,“厂里今天盘点,外人进不去。两位要是想谈,咱们换个地方。”
闫母一听进不去,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但转念一想,在外头谈更好,正好敲打敲打这丫头,让她知道闫家多有实力。
“换地方也行。”闫母拢了拢新买的外套领子,故意拿捏着腔调,“这附近的苍蝇馆子我们可吃不惯。听说前门那家全聚德烤鸭不错。今天正好,我们去尝尝。”
去全聚德吃烤鸭。
这年头,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能消费得起的。闫母这话,摆明了是要宰她一顿,顺便给她个下马威,让她看看什么叫“城里人的体面”。
旁边围观的工人都愣了一下。
老陈更是急得直冲何春花使眼色,意思是别搭理这俩婆娘。
何春花却只点了点头。
“行。”
闫母和闫萍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得逞的笑。两人心里盘算着,等到了全聚德,不仅要好好吃一顿,还得把规矩给她立得死死的。
“既然定好了,那就走吧。”闫萍扬着下巴,看了一眼毒辣的太阳,“去前门可不近,公交车挤得慌。你带路吧,咱们去叫辆黄的。”
何春花没动。
她偏头看向旁边的小郑。
“小郑,去保卫科。把那辆公车开出来。”
小郑一听,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何经理!”转身就往里跑。
闫母和闫萍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公车?
闫萍眉头拧紧,上下打量着何春花。
这丫头在华宁科技不就是个管后勤发物资的吗?顶多算个小主管。公车这种金贵东西,连她弟弟这个正经科长平时都得跟单位申请,排队才能用得上。
她一个乡下来的临时工,凭什么张张嘴就能动用公家车?
“哟,口气不小啊。”闫母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还公车?别是拉货的三轮大板车吧。”
何春花没搭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大门口。
不到两分钟。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厂房侧边的车库里拐了出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