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松开手,拉开条凳,扶着程大伯坐下,没有摆出任何架子。
六点半,晚饭上桌。
八仙桌拼了一张小方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中间是一大碗红烧猪大排,酱红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旁边放着葱烧豆腐、清炒小青菜。
顾庭樾带来的京市老字号风干板鸭也被切成块,装了满满一盘。
大伯娘拿起筷子,直接夹起最大的一块猪大排,放进程月宁的铝制饭盒盖子里。
“月宁,多吃肉。你看你瘦的。”
大伯娘满眼心疼。
紧接着,她又夹起一块稍微小一点的,放进顾庭樾碗里。
“庭樾,你也吃,别客气。到了大伯娘家就当自己家。”
顾庭樾端起碗接住,“谢谢大伯娘。大娘手艺很好,闻着就香。”
大伯娘乐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程大伯从五斗橱底下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沪市大曲。
他刚要拧开塑料盖子,顾庭樾伸出手,把酒瓶接了过去。
“程大伯,我来。”
顾庭樾拧开瓶盖,先给程大伯面前的玻璃杯倒满,又拿过程长冬的杯子倒了半杯,最后给自己倒满。
“程大伯,我敬您。”
顾庭樾端起酒杯。
程大伯高兴得满脸红光,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掉半杯。
饭桌上气氛热烈。
程长冬扒了两口饭,找到插话的机会。
“姐,下个月我和陆敏打算去一趟深市。那边新开了一个布料批发市场,听说有香江那边过来的新花色,比咱们现在拿的货便宜三分之一。”
程月宁很放心他们做事了,听着程长冬和陆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一顿饭吃了整整两个小时。
吃完饭,大伯娘收拾碗筷,程长冬陆敏进去帮忙。
程大伯泡了一壶茶,几个人围坐在桌旁聊天。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指针指向十点。
程月宁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大伯,大伯娘,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程月宁开口。
正在擦桌子的大伯娘动作一顿,虽然知道程月宁不方便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这就回去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你们俩可以睡长菁那屋的。”
程月宁走过去,拉住大伯娘的手,解释道。
“大伯娘,明天一早我得去一趟这边的军研所。军区招待所离那边近,方便些。”
一听程月宁还有工作,他们知道程月宁现在干的是国家的大事,不能耽误。
大伯娘就不再留她了,就是去厨房,找些方便带的吃的,装了满满两饭盒。
程大伯站起身,“工作要紧,国家的事情大如天,绝对不能耽误。”
大伯娘眼圈红了。
几人说着话,大伯娘已经从厨房走出来,把两个饭盒硬塞进程月宁的帆布包里。
她紧紧反握住程月宁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程月宁的手背。
“你在这里有工作,那肯定会在沪市待一阵吧?你想吃啥,和大伯娘说,回头让长冬给你送去。可别光顾着工作,不顾着吃饭。”
才见一面,程月宁就要走,大伯娘心里舍不得她。
“好的,明天我开始点菜。”
大伯娘这才高兴起来。
一家人送他们出门。
程大伯和大伯娘走在最前面,程长冬和陆敏跟在后面。
几人走出弄堂口,来到宽阔的街道上。
街道上空空荡荡,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工人路过。
大伯娘和程大伯站在弄堂口,顾庭樾转头看向他们。
“程大伯,大伯娘,程长冬,敏敏,你们回吧。”
几个对他们挥挥手,却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