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泽动作一顿，黑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他没推辞，干脆地点头：“行，谢谢大娘。”

面条盛好，热气腾腾。

“大娘，那碗您端着，小心烫。”林晏泽端起另外两个海碗，大步朝着刘娟的宿舍走去。

他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两手都端着滚烫的面碗，腾不出身。他索性抬起右脚，用脚背在门板上轻轻磕了两下，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让人听见，又不显得粗鲁。

“娟子，起来吃早饭了。”林晏泽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去，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

门里原本安安静静。

这道声音刚落进去，屋里瞬间炸了锅。

先是一阵拖鞋摩擦地面的“刺啦”声，接着是小板凳被踢翻的闷响，最后是刘娟压着嗓子的惊呼：“哎哟妈呀！”

屋里，刘娟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赖在床上不想起。

一听门外是林晏泽的声音，她整个人像上了发条的蛤蟆，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要命了！

她昨天晚上本来就心事重重，翻来覆去了大半夜，脑袋上那特意去理发店烫的波浪卷在枕头上蹭了一整夜。现在不仅乱成了一团鸡窝，有几撮还执拗地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脸没洗，牙没刷，眼角说不定还有眼屎。

刘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起桌上的梳子就往下扯，结果梳子死死卡在了打结的头发里，扯得头皮生疼，拔都拔不出来。

“等、等会儿！马上！”刘娟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嗓子都有点劈了。

她胡乱套上件宽大的旧睡衣，用手沾了点搪瓷盆里的凉水往脸上抹了两把，想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水一干，头发弹得更高了。

门外，林晏泽端着两碗热面条，听着屋里叮当乱响的动静，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漾开。他没催，也没再敲门，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等。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

“咔哒”一声，门栓拔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半个身子宽的缝。

刘娟探出半个脑袋，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四下乱飘，就是不敢对上林晏泽的视线。

“你……你怎么来了。”她硬生生挤出一句话，气势全无。

林晏泽低头看着她。

刘娟平时在厂子里那股张扬泼辣的劲儿全没了。她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波浪卷，左边那撮头发还挂着静电，毛茸茸地立着。脸上沾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两颊因为着急泛着明显的红。

没有雪花膏的香味，没有整齐挺括的衣裳。

但就是这副手忙脚乱、乱糟糟的样子，直直地撞进了林晏泽的眼底。

林晏泽喉结滑了一下。

他没觉得眼前的人邋遢。他看着那撮不听话的卷发，反而觉得，这女人平时像只竖着刺的刺猬，今天这副拔了刺的样子，真是说不出的可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