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东华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东华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谢老爷子靠着松树站着,脸色灰白。他忽然仰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涩,像是被风刮断的枯枝:“果然……果然是个局……”
周家家主从山石后面站起来,手里那支还没抽完的烟夹在指间。他抬头看着山坡上那些黑压压的枪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摘了一辈子桃子,这回被人当桃子摘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朝山坡上喊了一声,“南惟远——这个局,是你设的?”
南惟远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周家主,你太高看我了。我只是奉命收网,至于织网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空地上所有被押住的黄、谢、周三家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你们自己得罪的人。你们欺负过的,陷害过的,踩在脚底下的那些人——今天的网,是他们编的。”
黄老爷子膝盖一软,拐杖从手里滑落,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黄莹莹伸手去扶他,手指冰凉:“爷爷……”
“黄家……完了。”黄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全完了。”
军警从山坡上冲下来,将三家的人一一按倒在地,麻绳利索地捆上手腕。
谢东华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朝谢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爷爷你救我!”
谢老爷子闭上眼睛,没有看他。
周家家主被押上警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排还没来得及搬走的木箱。探照灯的光照在那些青花瓷瓶和银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忽然笑了:“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
五月,军区审讯室。灯光白得晃眼。
专案组组长老魏翻着面前那摞审讯笔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面皮黑瘦,一双眼睛锋利得像鹰。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旁边的记录员一眼:“黄家那边供了什么?”
记录员合上本子:“黄家供出了谢家早年zousi古董的线路,说是从南边港口走的,持续了至少十二年。具体经手人、码头、接头的商号都交代了。”
老魏把笔录翻到下一页:“谢家呢?”
“谢家供出了周家私藏武器的地点,说是在城北一个废弃仓库里,至少藏了三批buqiang和danyao。”
“周家呢?”
记录员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周家供出了黄家跟境外特务的联络渠道。说黄家这些年一直通过一个古董商跟境外保持联系,用文物换取情报和资金。”
老魏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境外特务?”
“是。目前还在核实,但周家那边提供的线索很详细——人名、地点、时间都有。”记录员翻开另一份文件,“专案组正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挖。”
审讯持续了半个月。三大家族的人为了减刑,一个比一个揭发得积极。
谢东华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把自己知道的谢家底细全抖了出来,连谢老爷子十年前私吞了一批战时物资的事都交代了。
老魏坐在办公桌前,翻着那摞越来越厚的卷宗,把一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红戳,在上面盖了一个“已核”的印记。
他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自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这三个老东西,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这间屋子里,捅刀子比谁都快。”
记录员在旁边接话:“组长,这条线要是查实了,够上头的了。”
“查实?”老魏把老花镜重新架回鼻梁上,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周家是白供的?他供黄家通敌,那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拉个垫背的。黄家供谢家的zousi线路,谢家供周家的武器库——全是一个路数。”
他顿了顿,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但有一个问题,我到现在还没想通。”
“什么问题?”
“这三家互相咬,咬出来的全是真东西。”老魏眯起眼睛,“可是把他们三家同时引到那个山洞里的藏宝图,还有那几十箱文物——到底是谁的手笔?这么多真东西,说放就放进去了,这人的能量,比这三家加起来都大。”
记录员愣了一瞬。
老魏摆摆手:“算了,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把卷宗封好,往上交。”
……
五月底,石榴花开了。
南家小院里那棵石榴树挂满了红彤彤的花苞,已经开了两三朵,花瓣薄得像蝉翼,在晨光里透着一层光。
葡萄架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实,一串一串垂下来,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南酥正在院子里给圆圆扎小辫子。小丫头坐在小马扎上扭来扭去,胖手指揪着南酥的裤腿不肯松。
“圆圆,别动!”
“妈妈,痒——”圆圆咯咯笑着,脑袋往旁边一歪,刚扎好的小辫子又散了。
团团蹲在旁边挖蚂蚁洞,手指头在地上戳出一个坑,凑过去看了半天,又抬头喊了一声:“妈!蚂蚁没了!”
“你把人家的窝掏了,蚂蚁还能在吗?”南酥把圆圆最后一撮头发扎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发,“过来洗手,准备吃饭。”
参宝趴在石榴树底下,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灰白色的皮毛上,暖洋洋的。
小闪电挤在参宝肚皮边上,尾巴搭在参宝的后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小闪电挤在参宝肚皮边上,尾巴搭在参宝的后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院门被推开了。
陆一鸣站在门口,军装还没换,领口的风纪扣解开了一颗。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口露出一截油纸包的边角。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南酥紧紧抱住。
院子里的光景都停了一瞬。
石榴花在风里颤了颤。
团团抬起头,嘴里“啊”了一声。
圆圆歪着脑袋看了两秒,又低头去揪参宝的尾巴尖。
“双鱼玉佩的事情都结束了。”陆一鸣把下巴抵在南酥头顶,声音低沉而温热。
南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她的手指攥着他军装的衣襟,攥得指节微微发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都结束了。”
陆一鸣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以后,我们终于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了。”
陆芸从隔壁院子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做好的豆腐脑。看见这一幕,她赶紧缩回脑袋关上院门,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她哥和嫂子,就是恩爱。
她端着豆腐脑回了屋。
方济舟还在呼呼大睡,她走过去推了推他:“快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今天我哥回来了,他肯定会做红烧肉,咱们去蹭饭。”
方济舟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酥和陆一鸣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在石榴树下追着一只蝴蝶跑。
团团跑得快些,圆圆跑得慢些,但小胖手一直伸着,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参宝跟在后面,慢悠悠的,尾巴翘着,像一个尽职尽责的监工。
南酥忽然开口:“鸣哥,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盯着秦家不放了。可是,这次为什么不是你带队,而是爹呢?”
陆一鸣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晨光从石榴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被调往研究院。”他说,“不适合掺和这件事。这是我和爹商量后的结果。”
“好吧,你们肯定想的比我周到。”南酥抬手抚摸陆一鸣的脸颊,语气忽然带了几分促狭,“你都多久没回来了?孩子们都快不认得你这个父亲了。”
“怎么会?老子可是她们的爹!”陆一鸣笑得很大声。
“嘁,她们才多大,正是忘性最大的时候。”南酥斜睨他一眼,嘴角压着笑,“你都没发现,你这次回来,她们都没有跑过来叫你爸爸吗?”
陆一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酥酥,我去陪两个宝贝玩会儿。”
“哈哈哈!”南酥看着陆一鸣慌慌张张走到两个小团子身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石榴树下,参宝追不上蝴蝶,干脆又趴回了阴凉里。
它把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小闪电跟着趴过来,脑袋叠在参宝的爪子上,也眯起了眼睛。
团团跑累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石榴花,嘴里“啊——”了一声。
圆圆学着他的样子也在旁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
陆芸又端着一碗豆腐脑从隔壁院门探出头来,看见石榴树下的两个小团子,目光在圆圆的小辫子上停了片刻。
阳光落在圆圆红扑扑的小脸上,她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嫂子,”她迈过门槛走过来,“我和舟哥过来蹭饭。我哥呢?他怎么没做饭?”
南酥朝院子里努了努下巴:“那不,在给他闺女儿子献殷勤呢。怕他闺女儿子不认识他了。”
陆芸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陆一鸣正蹲在团团和圆圆面前,一手一个,努力地逗两个小团子叫“爸爸”。团团歪着脑袋看他,圆圆揪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陆芸“扑哧”笑出声来。
“嫂子,你说我哥多久没回来,孩子们都忘了他长啥样了。嫂子,我——”
南酥正笑着,听她这句话,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芸摸着肚子的那只手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芸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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