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的银子被你偷光了,你觉得黄世仁那个狗官会怎么办?”
哪吒冷笑一声,那张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刻薄,“难道你以为他会上书朝廷说‘臣无能,库银被盗,请陛下治罪’吗?你做梦呢!”
“他只会重新征税!库银丢了,他得把窟窿填上,怎么填?不还得是从老百姓身上榨!”
哪吒说到这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周要武面前晃了晃。
“原来收三倍,过会说不定收五倍!你的银子分下去,老百姓刚吃上几顿饱饭,转头税又涨了,你觉得你分给他们的钱能在他们手上留多久?你这不是白折腾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你本事大,辛苦七天,就能把偷出来的银子分给全县百姓。”
“在这些银子百姓手里捂不过三天,全又回去了。你图什么?”
周要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觉得把银子还给百姓就够了,只觉得百姓有了银子就能活下去。
可他没有想过,只要黄世仁还在那个位子上一天,只要那些乡绅还在作威作福,百姓就永远没有活路。
他救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还有还有。”哪吒越说越来劲,“你为什么不对那些乡绅出手?”
“那些跟黄世仁勾结的狗大户,你居然一个都没动!他们的银子你也没拿!”
“你光盯着官府银库有什么用?那些乡绅家里还堆着金山银山呢!”
“你觉得一个县衙允许招募多少制内府兵?黄世仁能在千乘县一手遮天,背后最大的助力是哪些人?是那些乡绅啊!”
“乡绅出钱,黄世仁出力,狼狈为奸,这才把千乘县折腾成那个鬼样子。”
“这你都搞不清楚,还学人家劫富济贫?你还不如那十八个躺在土里的人呢!”
周要武垂下头,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本来他还觉得他做的已经够好了,可现在听哪吒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个笑话。
他连问题的根源都没摸到,就以为自己解决了问题。
他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以为自己赢了。
哪吒看着他那副低头不语的模样,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周要武。
双臂一张,肩膀一晃,混天绫在身后猎猎展开,火尖枪从虚空中凝出,乾坤圈套在手腕上,金光闪闪。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官道上轰然显现!
周要武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三个头的哪吒,或怒目圆睁,或冷笑睥睨,或面无表情。
六个臂膀,手持六般兵器,浑身缭绕着灼热的气息,压迫感如山岳倾倒,压得周要武几乎站不稳脚步。
“你看我!”哪吒三张嘴齐声开口,六个眼睛齐齐盯着周要武,声音叠加在一起,震得官道两旁的槐树簌簌落叶,震得远处的鸟雀惊飞四散,“我是三头六臂!”
话音落下,他收了法相,浑身光芒一敛,重新变回顽童模样。
他拍拍手,抖了抖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两手一摊,歪着头看着周要武。
“你就是一头二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