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巴特尔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会去!”
阿娜尔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丈夫,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张了张嘴,千万语堵在喉间,哽咽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也知道,巴特尔没有选择。
不仅仅是巴特尔,部落里的其他人,甚至是其他部落,都没有选择。
草原的规矩,部落的存亡,从来都由不得他们任性。
接下来的两日,草原上的气氛愈发压抑死寂,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大部落之间的冲突彻底爆发,烽火燃起,血染草野。
似乎喊杀声与哀嚎声都隐隐从远方传来,令人心惊肉跳。
出征的命令如期而至。
巴特尔终究还是要上战场了。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当年那个年轻勇猛、意气风发的猎手,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鬓角微染风霜。
可他依旧是部落里最能打的汉子,弓马娴熟,勇猛过人。
这一次,巴图族长年老体衰,不便出征,领队出战、护持族中青壮年的重任,落在了巴特尔身上。
出征前夜,毡房内灯火昏黄摇曳,映得人影恍惚。
阿娜尔沉默地为巴特尔整理行装,粗布缝制的结实战袍、磨得锋利的弯刀、射程极远的牛角弓、足够支撑数月的干粮与肉干……
她一遍遍地检查,一遍遍整理,手指反复摩挲着每一件物件,仿佛这样就能多留住他片刻。
巴特尔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满是不舍,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特尔,”阿娜尔终于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她抬起头,紧紧握住巴特尔的手,一字一句郑重叮嘱,“上了战场,不要拼命。”
“与人交手,留三分余力,第一时间护住自己。”
“不要冲在最前面,不要表现得太过勇猛,不要让敌人盯上你。”
“能活下来,就一定要活下来。我和孩子,在部落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自己心上。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俯瞰苍生的天庭八公主,弹指可定生死,挥手可平风波。
如今却只能卑微地祈求丈夫在战场上藏拙保命,祈求他平安归来。
巴特尔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力抱着,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沙哑干涩:“我知道,阿娜尔。我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
“等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巴特尔身披粗布战甲,手持锋利弯刀,翻身骑上陪伴多年的战马。
部落里所有出征的青壮男子集结完毕,人人面色凝重,在他的带领下,踏上了未知的征战之路。
阿娜尔带着两个孩子,站在毡房前,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草原尽头,再也看不见,她依旧久久伫立。
风吹过草原,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天,有一半,悬在了遥远的战场上。
巴特尔出征月余。
草原上没有传来半点战事消息,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却等来了一群夺命的不速之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