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哪吒、周要武二人分别之后,童浩开始了独自游历。
他一路离开千乘县,脚步未曾有过半刻停留。
随意挑了个方向,径直踏出江南道地界,辗转数日,终于踏入了徽州道的疆域。
他如此急切的离开江南道,不只是为了游历红尘,更是为了远离那个让他心绪纷乱的地方。
在千乘县的桃林竹屋中,母亲张巧儿失望又有些偏执的眼神,仍像一根细弦紧紧绷在他心头。
母亲一口咬定师父心怀不轨,认定他的修行之路步步危机,遭人利用。
可师父六年倾囊相授、待他如子,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师父是奸邪之辈。
母子二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即便再相见也只剩争执与沉默。
他既不想顶撞生养自己的母亲,也不愿背叛悉心教导自己的师父,两难之下,唯有逃离。
离开千乘县,离开母亲的视线,躲开那让他心痛的争执,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他想在陌生的天地里沉淀心绪,想靠自己的双眼看清是非,想在入世修行中找到答案。
更想暂时躲开那份让他煎熬的母子离心。
他心中坚信,母亲是被天庭的迫害吓破了胆,产生了心魔才导致其如今如此偏执。
只要待自己修行有成,上天庭为母亲讨回公道,那么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到时母亲心魔自然会解除,也不会再对师父抱有如此偏见,自己就不用在母亲与师父之间两难。
徽州道与江南道的温婉水乡截然不同,这里几乎全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层峦叠嶂,峰岭交错,一眼望去尽是苍翠起伏的山影。
官道狭窄蜿蜒,盘绕在山腰谷底,行商之人往来一趟,往往要翻越好几座大山。
山间湿气极重,尤其是清晨时分,白茫茫的雾气从谷底升腾而起,漫过树梢、缠上峰峦,把整座山头裹得严严实实。
雾气升腾之时,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平添了几分山野的幽寂与肃静。
也正是这份全然的陌生与寂静,让童浩紧绷的心,稍稍松缓了些许。
于是童浩便在徽州道停下了脚步,过着与哪吒当初相仿的营生:做一名赏金猎人。
当然,他求的不是富贵,也不是声名,只是把一桩桩悬赏当成修行,借凡尘俗世磨砺心境,也借不停歇的奔走,压下心底对母亲的愧疚、不安与两难。
每日,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各地县衙门前的告示栏前,看看有无新贴出的悬赏通告。
徽州道不算富庶,也无甚大案。
官府发布的悬赏大多是些偷盗失窃的小案,赏银多则二十两,少则几两,远不如江南道那般阔绰。
可童浩从不挑剔,只要是合乎道义、惩恶扬善的事,他便愿意揭榜接手。
对他而,接悬赏从来不是为了银钱。
师父当年叮嘱他下山历练,便是要他体味人间百态,看尽世间善恶冷暖,在红尘中沉淀道心、稳固修为。
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够糊口、能行路便足矣,真正重要的是经历与心境的成长。
这一日,童浩行至徽州道庐州府下辖的庐东县。
县城不大,一条青石板主街从东门直通西门,全长不过两里多地,却人声鼎沸、烟火十足。
街道两侧摆满了小摊,卖青菜萝卜的农户、缝补衣裳的妇人、挑着货担的货郎、牵着骡马的客商,吆喝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构成最鲜活的人间模样。
童浩顺着人流缓步而行,照例先往县衙门口的告示栏走去。
告示栏立在衙门前的空地上,木板陈旧,上面贴满了各色文告,许多纸张被风吹得边角卷翘、字迹模糊,多是几月前的陈年旧事。
他目光快速扫过一遍,并无值得留意的案件,正要转身离开,视线却忽然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