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让童浩等太久。
在天色彻底暗沉下去之前,林子里终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快,一道人影从密林深处钻了出来。
那人身形高大,肩宽背厚,身上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衣裳,衣襟敞着,露出一片黝黑结实的胸膛。
他肩上扛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小野猪,野猪四肢被草绳缚住,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却挣脱不得。
那人大步走到石屋前,将小野猪往地上一扔,野猪砸在地上,闷哼一声,四蹄乱蹬。
童浩在树上微微眯眼。
借着余烬微弱的火光,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满脸横肉,颧骨高耸,眉骨突出,一双眼睛狭长而深陷,眼珠子微微泛黄,像是常年熬夜或是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迹。
下巴上留着青黑的胡茬,乱糟糟的,像是有些日子没有打理过了。
面相极度凶恶,一看便知道是不好相与之辈。
那人蹲下身,先没有去管野猪,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
童浩这才注意到,他左臂的衣袖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伤口不算深,却也不浅,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划开的,边缘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血。
那人皱着眉,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刀。
刀身不长,约莫一尺有余,刀背厚实,刀刃却磨得极薄,在余烬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把短刀凑到火堆上方,伸进那堆尚有余温的炭火里,来回翻动,让刀身均匀受热。
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暗交错,那张本就凶悍的面容在跳动的光影中更显狰狞。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待会儿要处理的是别人的伤口,不是自己的。
童浩注意到他握刀的手很稳。
炭火的温度很高,刀刃渐渐变了颜色,从冷白变成暗红。
那人将刀从火中抽出,翻转刀身看了看,似乎觉得还不够热,又伸进去烤了片刻。
待刀身又微微发红,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烧红的刀刃按在了左臂的伤口上。
“嗤――”
皮肉灼烧的白烟升腾而起,在暮色的雾气中弥漫开来,一股焦糊的气味顺着山风飘散,连藏在树上的童浩都闻到了。
气味刺鼻,带着一丝令人牙根发酸的腥甜,是血肉被高温灼烧后特有的味道。
童浩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常人被火焰舔舐皮肉的瞬间,痛楚会如同雷电劈入骨髓般,若是第一次经历,定然会疼得惨叫出声。
可那人只是浑身剧烈一颤,整个人的脊背都绷紧了。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石屋前的泥地上,无声无息。
但他死死咬住了衣袖,未出一声。
是的,从头到尾,除了白烟升腾的嗤嗤声和焦糊味弥漫的片刻,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片刻那人松开衣袖,低头看了看伤口。
灼烧过的伤口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焦黑的痂,不再往外渗血。
他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边缘,确认止血,才将短刀插回腰间,靠在石屋的墙上,微微闭目喘息。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滚落,混着脸上原本就有的灰尘,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
不多时,那人缓过劲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确认伤口不妨碍活动,然后走到那头小野猪面前。
野猪还在挣扎,四蹄乱蹬,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叫声。那人蹲下身,一只手按住野猪的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短刀。
刀身还带着余温,在夜色中微微泛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