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成对徐五的杀意毫无察觉,可隐在暗处的童浩却将徐五眼底那抹隐而不发的凶光看得一清二楚。
童浩心头冷嗤,果然不出所料,这山寨看似与寻常村落无异,内里仍是一伙恶徒,不过是刻意伪装,扮作良善模样罢了。
心中微微坚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又屏气凝神开始听孙连成讲述自己上山前的经历。
可下一刻,孙连成缓缓道出的经历,却让童浩心头再次剧烈震动。
他所说的,竟与官府告示上的罪状截然相反。
孙连成低着头,声音干涩沙哑,好似每一字都带着苦楚。
“我本是农家子弟,幼时遇上天灾,虽说田地里没有颗粒无收,却也难以为继。”
“爹娘走投无路,只得向地主王万福借了二两银子,只想熬过荒年,等来年收成好转再还清欠债。”
“可王万福在意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我家的田地。”
“他欺负我爹娘不认字,借钱时说的一回事,按手印的借条上写的是另一回事。”
“他暗中利滚利,几番算计下来,我家早已无力偿还,为此事还闹到官府过。”
“可当时的县令以借条字据为由,判我家必须限期归还钱财。”
“最后只能把仅有的几亩薄田抵给他家。”
“田地一失,家中生计彻底无着,可欠的钱居然还没还完。”
“走投无路之下,我只得以身抵债,进了王家做长工,从少年到现在,一做便是十余年。”
“几日前,王万福新纳了一房小妾。”
“那小妾嫌王万福年老体弱,这在王家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入门仅三日,便与王万福的儿子私通苟合。”
“那天夜里,两人竟跑到菜花地里行龌龊之事,恰好被我撞见。”
“王家公子见丑事败露,顿时惊慌失措,为了灭口,当场就要杀我。”
“我拼命奔逃,却被王府护院擒住。”
“恰逢王万福赶到,问明缘由,我只是个下人,不懂豪门遮丑的门道,便把撞破私情、公子要杀我之事,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王万福得知儿子丑事,勃然大怒,却舍不得责罚亲生儿子,当即命心腹将小妾处死灭口,随后反咬一口,诬陷是我见色起意,对小妾先奸后杀。”
“他还买通县令,甚至当着我的面送上银两,转头便下令要割掉我的舌头,再将我押入大牢定罪。”
“那尖刀抵在我的舌尖之时,生死关头,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夺下利刃,当场砍杀两人,这才拼死逃出。”
“听闻西联山寨专收与官府不对付之人,便一路奔到这里,还希望你们能够收留我。”
孙连成说完,浑身脱力,垂首不语,空气中尽是绝望与委屈。
大厅中的人也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露出同情。
暗处的童浩僵立不动,心头翻江倒海。
即便如此,竟还是地主与官府勾结,坑害无辜百姓的戏码吗?
普通人在这世道过活,就如此艰难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