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郎重返碧莲潭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他的破茅草屋与碧莲潭之间的距离并不近。
这一来一回,山路崎岖,加上心里忐忑激动,这一路上他走得并不算快。
等他再次摸到碧莲潭附近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晨雾开始在山林间弥漫,将整片潭水笼罩在一层薄纱之中。
牛郎不敢靠近,只远远的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用余光去瞥潭水中的动静。
织女依旧躺在潭水里。
她并不急着起身,只是靠在潭边的石壁上,闭着眼,面容恬静。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碎金般的光点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牛郎蹲在树后,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呼吸急促。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被织女听见。
心里记挂着老牛的嘱咐,他没有轻举妄动。
就这样躲在树后等了许久。
久到腿都蹲麻了,久到晨雾渐渐消散,久到阳光变得温暖刺眼。
终于,潭水中的织女缓缓伸了一个懒腰。
动作慵懒舒展,像一只初醒的猫。
带起的水花沿着她的手臂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涉水朝着岸边走来。
水声哗哗,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牛郎的呼吸也在织女涉水发出的‘哗啦’声中骤然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整个身子藏在树干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
织女走到青石旁,就要去拿叠放在那里的羽衣。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青石上空空如也。
织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转头在青石周围看了看,又不敢相信般伸手在石面上摸了摸。
然而冰凉的石面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往潭边走了几步,目光在草丛间、石缝里仔细搜寻。
良久之后,她才确定,她的羽衣,不见了!
织女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慌乱。
没了羽衣,以她那点微末的道行,便再也无法回到天庭。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根针般,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织女星上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此刻孤身一人,在这陌生的凡间,连件衣裳都没有。
恐惧、无助、委屈,一股脑涌上心头。织女的眼眶一红,泪水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蹲下身,双手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低声啜泣起来。
哭声很轻,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断断续续,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凄凉。
牛郎藏在树后,听着那哭声,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想起老牛的嘱托,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