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让人当他是那个窝囊废了。
织女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只当是凡间的规矩多,她虽不太情愿在这么多人面前抛头露面。
但想着入乡随俗,既然答应了要留在凡间与牛郎成亲,这些规矩便该守着。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去吧。"
牛郎大喜,连忙攥紧她的手,握着那卷红布和红烛,意气风发地踏进了牛家庄。
庄上的人正三五成群地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闲聊,远远便看见牛郎领着一个绝色女子走过来。
那女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股出尘的气质,站在牛郎身边,衬得牛郎像个乡下的粗汉,可偏偏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哟!老三!"
有人率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织女身上,一时之间竟都看呆了。
牛郎挺了挺胸膛,拉着织女的手,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红布红烛,扬声道:"诸位乡亲,我牛郎要成亲了!这是我家娘子,逃难到咱们这儿的,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山上盖了新房子,两间大卧房,可宽敞了!"
大槐树下,一片寂静。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牛郎身边那个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再看看牛郎那副扬眉吐气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哎呀,这牛老三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姑娘长得可真俊,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说,这牛老三怎么就遇上这种好事了?"
"人家命好呗,你酸什么酸?"
牛郎听着这些议论,像喝了一壶热酒,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感觉头顶的天都蓝了几分。
他也不急着走,拉着织女慢悠悠地在庄上穿行,专挑人多的地方走,逢人便热情地打招呼,然后恰到好处地炫耀两句。
织女被他牵着,面色虽然平静,却也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嫉妒的,她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挣脱牛郎的手。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好事的悄悄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干瘦、穿着一身半旧青布衣的妇人跟着那人走了过来。
那妇人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目光扫了一眼牛郎,又落在织女身上,停了一瞬。
来人正是马氏。
她站在人群外面,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招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待牛郎走远了,旁边一个好事的大婶凑上来低声道:"马嫂子,你家老三这回可是攀上高枝了,那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听说还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呢……"
马氏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答应他娘的,把他养大,我们做到了。他在我们家这些年是怎么对外人诋毁我们的,一笔笔我们心里清楚得很。"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也不是计较的人,分家之后,便算两清了。家里最值钱的那头牛也给了他,我们谁也不欠谁。他以后就是富贵了,我们也不巴结,不眼红。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便好。"
说罢,马氏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她走回自家院里,关上了院门,院子里传来几声鸡叫和灶台上锅碗碰撞的轻响,平平常常,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
牛郎并不知道马氏来过,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他正拉着织女的手,兴高采烈地穿过牛家庄最后一条巷子,而后往山上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