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凡间的天色已经近黄昏，山风拂过，吹得屋前被哮天犬掀翻的牛棚中的枯草簌簌作响。

杨戬将牛郎放在门口的青石上，指尖凝出一缕金光，精准没入其眉心。

牛郎身子一软，便沉沉昏睡过去。

杨戬站在暮色中，放眼扫过山下的整座牛家庄。

要想彻底抹除织女坠凡一事在众人心中的痕迹，必须先了解织女坠凡前后发生的全部始末，以及牛家庄众人平日的行习惯。

唯有如此，才能为他们编织出一段合理的记忆作为替代。

记忆不需要太过清晰，毕竟记忆天然自带模糊的属性，不必太过详尽，只需合乎情理，便不会引人起疑。

杨戬闭目凝神，眉心天眼微微睁开，一缕无形的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牛家庄。

他借此神通，批量观看织女坠凡后此地所有人的记忆。

从牛家庄村口闲聊的妇人们，到田埂上劳作的农人，再到庄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孩童。

所有人这段时日的记忆片段如同流水般涌入他的感知，被他细细解读分析。

随着记忆画面的不断浮现，杨戬的嘴角渐渐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他转头看向昏睡一旁的牛郎。

这牛郎，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竟是这样的人。

他仔细梳理了牛郎从小到大的经历，发现这个被全村人认为忠厚勤快的青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牛郎确实能干，也确实勤快，但他却并不老实。

在他父母接连离世、寄居哥嫂家中的那些年里，他便已经开始为自己谋划了。

而他看中的不是别的，正是家中最值钱的那笔财产――那头老牛。

杨戬久居天庭，对于凡间某些寻常细节已经不记得了。

方才仔细翻阅众人记忆时才重新明白，一头牛对于一户农家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不只是耕地劳作的帮手，更是整户人家最值钱的资产，一头壮年耕牛的价格，往往顶得上十几亩薄田。

年岁时的牛郎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刻意少吃、甚至不吃家里的伙食，想着分家时能以此为由多分些家产。

可一个半大孩子，总不能真让自己饿死，于是他开始刻意卖惨。

他总在街坊邻居面前露出饥肠辘辘的模样，从不明说却总是有意无意暗示自己没吃饱、没衣裳穿、夜里睡牛棚。

好心的乡亲们见他可怜，便时常接济些吃食。

他上山放牛也不是单纯干活，而是顺便采野果、设陷阱捉些小兽改善伙食。

他虽然不知道老牛是金牛星君下凡，但只要有老牛在，他便从来没有真正饿过肚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