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
就像一场为他量身定做的、满足他所有欲望的……
美梦。
毛利的瞳孔,缓缓收缩。
他想起林夜在记者招待会上说过的话。
很轻,很淡,带着那种令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我能请它来,是因为我手中有‘阎王帖’,是因为我遵守了‘规矩’。”
“而‘规矩’,是我龙国传承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想起那只黑猫。
那双异色瞳,从一开始就蹲在屋顶上,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是追猎。
是欣赏。
像人类蹲在蚁穴边,看蚂蚁在迷宫里打转。
他想起戏鬼。
想起僵尸。
想起猫脸老太太。
想起黑白无常和那漫山遍野的阴兵。
这些诡异,一个比一个强。
强到完全不合理。
强到根本不像是同一个副本能同时容纳的级别。
它们不是在杀他。
它们是在――
驱赶他。
像牧羊犬驱赶羊群,把他一步一步,赶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赶向出口。
赶向黑暗。
赶向这一场――
为他精心编织的、满足他所有欲望的、完美的美梦。
然后呢?
然后,在美梦最甜蜜的时刻――
让他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毛利小五郎端着酒盏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琥珀色的酒液溅出,打湿了他狩衣的袖口。
他没有擦。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盏酒,盯着酒液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梅酒。
只是因为一杯梅酒。
“呵……”
他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破碎。
“呵呵……”
笑声渐渐变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笑到眼角渗出泪水,笑到胸膛剧烈起伏,笑到手中那盏梅酒“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满堂皆静。
所有人――
政要、财阀、军部高官、文化名流、侍者、舞伎――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毛利小五郎。
“毛利君?”
宫内厅次长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怎么了?酒不合口味吗?”
毛利没有回答。
他缓缓放下手,抬起头,看向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看向他胸前那枚紫色的绶带。
看向他脸上那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你……”
毛利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不是宫内厅次长。”
老者的笑容依旧。
“您说什么?”
“你不是宫内厅次长。”
毛利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
“你从来都不是。”
“这里的所有人――”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那些凝固的笑容、空洞的眼睛、僵硬的姿势:
“都不是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