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背着手看了海面许久,才忽然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其实真没想过家里孩子要多大出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老头慢慢说道:“以前在南湖村的时候,我就想着一家人有地种,有饭吃,孩子长大了成家,再给咱们老周家添几个娃,这辈子就挺好了。”
后来逃难,就更不敢想别的了,能活着已经是烧高香。”
他说着说着,自己眼睛也红了。
“结果杜鹃和大宇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个比一个心大,
杜鹃做那么多生意、建那么多工坊,现在连军队的事都管,大宇以前看着没心没肺,转眼也当将军去了,做长辈的哪能不高兴。”
周老头苦笑了一下:“可再高兴,也还是怕啊。”
“我们这些当爷奶当爹娘的,要什么功名,要什么大将军?说到底,不就想他们平平安安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周围一下安静了。
这是家里所有人的心里话。
他们当然为周杜鹃和周大宇骄傲。
出去以后谁说一句周家姑娘厉害,谁夸一句周小将军有出息,他们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
可真到这种时候,他们宁可少要一些所谓的功名,只要人回来。
一直沉默的周忠信,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爹,”他的声音不算高,神情却少有地严肃:“可如果有能力的人都不愿意站在前面呢?”
周老头怔了一下。
周忠信看向已经空下来的海面。
“咱们以前在南湖村也只想平平安安种地,从来没招谁惹谁,可真乱起来的时候,兵还是来了,旱灾还是来了,村子还是守不住,
咱们一路逃命的时候,哪个百姓不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反正我只要躲在后面就行,总有人会去顶在前面,那最后谁来顶?”
周忠信这些年很少说这种话。
他不像女儿那样能想出那么多办法,也不像儿子已经正经领兵打仗。
他更多时候就是守着家里的生意,帮着管货、算账、跑詹州,能帮孩子一点是一点。
可一路从南湖村逃到琼州,他见过太多事情。
所以他比以前更清楚一件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要是北边金兵真打下来,琼州不够强,咱们今天能跑到哪里?
再跑一次?跑去海上?还是这辈子永远带着孩子东躲西藏?”
周忠信摇了摇头:“那不叫平安,那就是饮鸩止渴。”
没人说话,周老头也沉默了。
这些道理,老人家不是不明白。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舍不舍得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英站在旁边听着,自家男人每说一句,眼眶就更红一点。
她其实比家里其他人都多一层底气。
她知道杜鹃有草原空间,她也知道只要女儿愿意,很多别人觉得必死的局面,她都能想办法救人。
所以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有周杜鹃在,她至少比其他人更相信周大宇不会轻易出事。
可道理再明白,那也是她亲生的两个孩子。
一个儿子,现在跟着先锋舰队去打广口城。
一个女儿虽然暂时站在码头上,可从这一路走到今天,什么时候真正躲在后面过?
一双儿女全在往最危险、也最重要的地方走。
当娘的怎么可能真的不怕?
再听周忠信说什么“有能力的人就应该顶在前面”,王英终于忍不住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行了,你别说了!”
周忠信一愣。
王英眼泪都掉下来了,抬手擦了一把,咬着牙骂道:“什么顶在前面不顶在前面,说到底还不是怪这个破世道!
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今天这个王,明天那个王,北边还有金兵天天想着打进来,
百姓想种个地都不能安心种,孩子想平平安安长大都难。”
她越说越生气,眼泪反而慢慢止住了:“那就打!该打的都打完,该赶走的都赶走,咱们老周家也不是只有杜鹃和大宇两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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