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勒赫显然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需要偷偷摸摸行军的人。
二十万大军一路往南,声势大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前面骑兵开路,中间旌旗招展,后面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步卒、粮车和辎重。
那门被金人叫做“神炮”的重炮,更是恨不得直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路经过的村镇,稍微消息灵通一点的人,提前几日便已经开始往南逃。
到了颍州城外以后,乌勒赫甚至没有立刻攻城,大军就在距离颍州城十里左右的地方堂而皇之扎下营寨,大片营帐一眼望不到头。
夜里火把燃起来以后,从城墙上往外看,几乎像是地面凭空多出了一片星海,只不过没人觉得好看。
颍州城头,守军轮值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城外突然响起第一声战鼓。
“咚——”
沉闷鼓声远远传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几十面大鼓一起敲响的时候,整个地面好像都跟着轻轻震动。
颍州城里不少刚刚醒来的百姓都下意识停住动作,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有人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更多人则抬头看向城墙方向。
来了,金兵真的来了。
城外,二十万金军已经开始列阵。
当然不可能二十万人全挤到一座城门下面,可光是最前面铺开的那些骑兵和步卒,就已经黑压压一大片,几乎把远处的地面彻底遮住。
战马喷着粗气,长枪一排排竖起,旗帜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乌勒赫骑在马上,被一群亲兵和将领簇拥在中间。
他今天心情相当不错,从京城出发到现在,一路顺利,颍州城也没有弃城而逃,这意味着他的第一场仗,至少不用满世界追着人打。
至于能不能拿下来?乌勒赫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三王子给了他二十万人,还给了他一门神炮,别说区区一座颍州,就是京城那样的城池,最后不也照样被轰开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高大的城墙,脸上已经露出笑。
旁边副将同样道:“将军,要不要直接架炮?”
乌勒赫却摆了摆手:“不急。”
打仗归打仗,两军真正开打以前,总还有些老规矩。
尤其这一路南下,大虞那些守军最喜欢站在城墙上骂他们蛮夷,乌勒赫听得多了,如今甚至已经习惯。
他倒想看看,今天颍州城里是谁守城。
最好是陈家那个老东西,听说陈家父子前阵子在福清城把齐王手下那个姓徐的坑得不轻,乌勒赫早就想会会。
再不然,就是陈家那个小的也行。
他伸手,旁边人立刻递过来一个铜制的喇叭状东西。
这是金军后来仿着大虞那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扩音器做的,效果当然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扩音器,可总比纯靠嗓子喊强。
乌勒赫拿到手里,正准备叫阵,目光忽然往城头上一顿。
不只是他,旁边几个金将也陆续发现不对。
“那上面……”
“是女人?”
有人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因为颍州城正面城墙最显眼的一段,此刻站出来的,居然真的是一群女人。
不是躲在后面送水送饭的妇人,也不是临时被拉上来的百姓,那些人全部穿着统一甲胄,腰间佩刀,有人背弩,有人持枪,站姿整齐得甚至比他们一路上见过的不少大虞军队还要利落。
而最中间那个人,就更加显眼了。
周杜鹃今日第一次真正穿上了属于“都督大元帅”的整套正式甲胄。
这副铠甲从开始打造到真正送到她手上,前前后后折腾了很久。
负责打甲的工匠和负责内衬的裁缝几乎把毕生本事都用上了。
普通重甲大多按照男人的身形打造,周杜鹃身量虽然不矮,可骨架到底跟那些高大武将不同,若只是单纯缩小,穿在身上不是卡肩,就是压腰。
所以从肩甲到腰封,再到腿甲、护臂,几乎每一处都重新改过尺寸。
最后做出来的效果也确实没有浪费那些工匠前前后后那么多次量体修改。
甲片严丝合缝,黑色内衬压在银灰色甲胄之下,肩甲往外微微展开,却没有宽得夸张,腰线收紧,再往下自然落开。
一整副本该厚重的铠甲穿在她身上,不但没有显得臃肿,反而衬得整个人比平日更加挺拔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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