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敲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王多鱼这个人,和他有某种相似之处。
都是在底层挣扎了很久的人,都差一点就要放弃了,都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一扇从天而降的门砸中了脑袋。
但王多鱼比他幸运,王多鱼被砸中的是十个亿,他被砸中的是一档综艺节目和一瓶水。
他继续敲。
第二场,王多鱼接到神秘电话,被邀请到一栋豪华别墅。
别墅的主人是一位百亿富翁,富翁告诉他:你有一个失散多年的二爷,他留给你一笔遗产。
遗产分为两部分――第一个月,给你十个亿,你必须在一个月内花光。
花光之后,你才能继承剩下的三百亿。
规则有三条:不可赠送,不可捐赠,不可购买资产。
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自己身上。
月底结算,多一分都不行。
王多鱼听完之后的表情,林舟写了三个版本。
第一版是“震惊”,太普通。
第二版是“狂喜”,太浮夸。
第三版是“他愣了三秒,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到发抖。
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忽然被告知他可以花十个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能买什么”,是“这不会是骗局吧”。
这就是王多鱼。
穷惯了的人,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林舟写剧本的方式和写歌完全不同。
写歌是情绪驱动――旋律在脑子里出现了,他抓住它,变成音符,配上和弦,填上词,整个过程可能只需要几个小时。
写剧本是逻辑驱动――每一场戏都要有功能,要么推进情节,要么塑造人物,要么埋设伏笔。
一场戏如果同时做到了这三件事,就是好戏。
如果只做到了其中两件,就是合格的戏。
如果只做到了一件,就是过场戏,能删就删。
如果一件都没做到,就是废戏,必须删。
他在韩冰工作室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剧本不是写出来的,是删出来的。
他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每天写到凌晨。
桌上堆满了外卖盒子和咖啡杯。
外卖盒子摞了四五层,最底下那层已经干了,剩饭粘在盒壁上,硬得像石膏。
咖啡杯的杯底积了一层深褐色的干涸液体,杯壁上印着好几圈不同深浅的咖啡渍,像树的年轮。
他的手指因为连续打字开始酸痛,指节微微发肿,敲键盘的时候能感觉到关节之间的摩擦,像老赵棚里那台旧调音台的推子,推起来会卡,卡的时候有“咔嗒”一声。
他不是在“写”剧本,他是在“翻译”。
把另一个世界的语翻译成这个世界的语。
《西虹市首富》里有很多依赖“地球梗”的笑点,比如“三口一头猪”――这句话在这个世界的语境里不好笑,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那个梗的出处。
他需要找到等价的笑点,不是复制,是替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