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西城区。
王三已经在这里当了十二天苦力。
他的掩护身份是从沙州逃过来的难民。
脸上抹着泥,衣服破烂得看不出本色,说话带着一口地道的沙州土话。
他在城西一个回鹘老板开的砖窑里搬砖,一天三十个铜板,管一顿饭。
没人注意他。
在瓜州城里,像他这样的难民有几百个。
自从沙州被大唐拿下之后,各种对新政权不满的、欠了赌债的、犯了事的,全都往瓜州跑。
嵬名家对这些人来者不拒,正好充当廉价劳动力。
王三就混在这帮人里面。
他白天搬砖,晚上睡在砖窑旁边的窝棚里。
但每天午休和收工之后,他都会在城里“闲逛”。
闲逛的路线经过精心设计:从城西的砖窑出发,沿主街向东走到东市,折向北走到城北粮仓外围,再从北门绕回城西。
一圈下来大约四里路。
他用眼睛记录一切。
城北粮仓的岗哨分布、换防时间、守卫人数。
城东驻军营地的规模和兵种构成。
北门和东门的城墙状态和防御设施。
街道宽度、拐角位置、可用于巷战的掩体。
这些信息全都存在他的脑子里。
他不敢写下来,万一被搜身就全完了。
每三天,他把记忆中的情报用最精简的文字写在纸条上,通过死信箱传递给林七。
但今天他发现了一件新东西。
午休的时候,王三照例在城北粮仓外围晃悠。
他蹲在一棵胡杨树下假装打盹,实际上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粮仓大门。
一辆驴车从粮仓侧门驶出。
车上盖着麻布,但麻布没有完全遮住货物。
王三看到了一个陶罐的边缘。
黑色的陶罐,表面涂着油脂。
不是装粮食的。
粮食用木桶或者麻袋,没有人用涂了油脂的陶罐装粮食。
涂油脂是为了防渗。
装液体的。
驴车沿着城北的一条小巷拐进去,消失在两排土墙之间。
王三没有跟上去。
太危险。
小巷里人少,他一个苦力跟着一辆驴车,会立刻引起注意。
但他记住了那条小巷的位置。
城北粮仓以北,第三条横巷,右转。
他又等了一个时辰。
第二辆驴车出来了。
第二辆驴车出来了。
这次他看得更清楚。
车上不光有陶罐,还有几根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铜管。
直径跟成年人的手腕差不多。
王三的心跳加速了。
这跟林七在出发前通报过的情报吻合。
石脂水和碎叶火匠的铜管。
嵬名家确实在囤积火药武器的原材料和零件。
而且就藏在城北粮仓里。
他继续蹲了半个时辰,直到第三辆驴车出来。
这次车上的东西他认不出来了,是几个扁平的木箱,钉得很结实。
木箱被运往城北小巷的同一个方向。
“那条巷子里到底有什么?”
王三心里盘算。
他不能白天去侦察。
只能等晚上。
当天夜里,子时刚过,砖窑里所有人都睡死了。
王三悄无声息地从窝棚里钻出来。
他没有走主街,而是沿着城墙根底下的暗沟摸到了城北。
月光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