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没有像第一天整天钉在展位上。
他早上会去展馆转一圈，看看三位主管和大学生的状态，交代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就被曲行长“请“到办公室里喝茶。
一来二去，这几乎成了固定流程，上午九点半左右，曲行长会叫人专门过来找他去喝茶。
曲行长一开始的心思很简单。
自家外甥现在在林默手下干活，他这个当舅舅的，自然要多走动走动，熟络熟络关系。
请人喝个茶，聊几句，不算什么大事，但人情往来不就是靠这些小事慢慢积累的么。
可聊着聊着，曲行长就发现林默不仅仅是干销售和经营厂子的好手，在经济上更是有一番独到的见解，非常犀利，而且一针见血。
有时候提出的一些观点，他能想上整一天。
这天上午，林默刚端起茶杯，曲行长就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既是请教又是好奇的语气问了一句：
“林厂长，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林默放下茶杯：“您说。“
“你昨天说的，国内经济会迅速提升，速度会非常快，甚至是会超乎想象。“
曲行长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咱们国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底子薄，负担重，外汇短缺，老百姓手里的钱也不多。”
“总之，就算是现在几个特区的一些经济专家，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并不敢如此高度肯定。”
“但我看林厂长的意思非常肯定。”
林默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急着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简单组织语后，开口道：“曲行长，我先问您一个问题广州现在有多少人口？“
曲行长想了想：“市区加郊区，大概五百万吧。“
“十年之后呢？”
曲行长愣了一下：“这个……不好说，人口政策还在调整，谁也说不准。“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从开放开始，每一年广州的常住人口都在提升。”
“不用十年，五年之内，广州的人口看到明显的增幅。”
“随着经济的流动，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会涌到广州来打工，做生意，讨生活。”
“人来了，消费就来了，消费来了，钱就流动起来了，钱流动起来了，经济就活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广州的优势是什么？靠海，有港口，离香港近。”
“香港是什么？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是全球贸易的中转站，广州就是香港的后院，只要香港还在运转，广州就不可能差……“
曲行长听得入了神，手里的茶杯举在半空，忘了喝。
林默继续说：“您想想，现在广州的店铺有多少？一万家？两万家？”
“五年之后，广州的店铺至少是现在的十倍，甚至是百倍，每一家店铺都需要进货，卖货，租店面，雇人？”
“每一个环节都在创造就业，都在产生税收，都在推动经济增长。“
林默顿了顿：“再加上出口，咱们的产品便宜，成本低，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
“只要政策放开了，订单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到时候不是愁没有订单，是愁产能跟不上订单。“
“更何况我们国内有如此庞大的人口和市场。”
“开放经济之后，将会滚雪球一样的疯狂增长。”
闻，曲行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放下茶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厂长，这些话有些我只在内部文件零零星星的看过。“
曲行长感慨道：“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把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讲得这么清楚。“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自语：
“林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广州现在的体量，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部分？“
“冰山下面那块，比水上大十倍都不止。“林默语气平静，很肯定的回着。
曲行长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盘算着林默的话。
人口持续提升，消费提升，店铺翻十倍，订单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如果这些真的实现了，那广州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市里会议上，负责开放工作的梁副主官说的话话：
“现在广州急需人才，懂经济，懂外贸，有魄力的人才。“
曲行长看着对面的林默。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说广州需要人才，眼前的这位，不就是最好的人才吗？
曲行长默默记在了心里，准备晚上去找梁副主官聊一聊。
喝完茶已经快十一点了，林默起身告辞，回到了c区的展位。
这几天下来，展位的情况跟他预料的差不多。
从第二天到第四天，成交额明显没有第一天那么猛，零零星星的订单，有非洲小国的，有东南亚的，也有南美的，但每一单都不大。
最大的是一笔两百万美元的钢管订单，来自一个刚刚独立不久的非洲国家。
三天加起来，成交额不到五百万美元。
但即便如此，曙光厂依然是全馆成交额第一，九千四百万美元的总额，遥遥领先第二名。
赵德厚有些沉不住气，今天一看到林默回来就凑过来小声问：“厂长，这几天的订单跟第一天比差太多了。“
林默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老赵，别急。”
“你想想，咱们去年的这时候在干什么？“
赵德厚想了想：“在愁工资发不出来。“
“那现在呢？“
“现在在愁货做不完。“赵德厚咧嘴笑了。
“那就是了。“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销售就是这样，有大单也有小单，有热闹的时候也有冷清的时候。”
“第一天的那种场面，一年能遇到一次就是运气了，平常的日子，就是零零星星的小单子，慢慢攒起来的。
“咱们第一天的九千万，已经够别人吃好几年的了，还怕什么？“
赵德厚听了，心里那点焦躁也散了，嘿嘿笑了两声：“厂长您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正说着，展位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白衬衫的领口有些歪了，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劲儿。
来人正是曲建军。
他跑到林默面前，喘了口气，然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双手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厂长！办公室已经全部弄好了！这是合同和一些明细，您看一下，要是没问题的话，随时可以去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