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包围,那些顾虑一时间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要做父亲了,他和韩雨惜的孩子,正在她的腹中悄然生长。这个认知让他既激动又惶恐,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算算日子,韩雨惜这次怀孕,多半就是上次他躲在工坊攻坚初代机床、二人在云山别院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怀上的。那段日子朝夕相处,浓情蜜意,没想到竟然就中了。
李京墨平复了心情,大手一挥,朗声道:“今日是大喜之日!府中上下,每人赏两个月月例!阖府同庆!”
门外候着的丫鬟仆人们闻,齐齐跪下谢赏,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管家老黄更是笑得满脸褶子,连声说“恭喜老爷恭喜少爷”。
叶玉竹拉着韩雨惜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嗔怪道:“你这孩子,有了身子怎么也不早说?平日里还到处走动,万一伤着孩子可怎么好?”
韩雨惜小脸通红,低声道:“娘,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几日只是觉得胃口不好,以为是赶路累了,没想到是……”
她偷偷看了李泽轩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忐忑和心虚。李泽轩与她四目相对,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问出口。
年夜饭在一片喜气洋洋中继续。叶玉竹收起了韩雨惜面前的酒碗和油腻菜肴,换上了清淡的素菜和热汤,又让厨房重新熬了一碗红枣莲子粥端上来。韩雨惜胃口虽不佳,但见一家人都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吃了几口,倒也觉得舒服了些。
李京墨高兴,又多喝了几杯,拉着李泽轩说了一通“日后要如何教导孙儿”的话,惹得叶玉竹白了他好几眼:“孩子还在娘胎里呢,你就开始排课程了?赶紧吃饭,别把孙子还没出生就吓跑了。”
李京墨嘿嘿一笑,这才闭嘴。
陈硕真姐妹也放松下来,跟着兰儿一起说笑。兰儿拉着陈硕玉问东问西,从医学院的功课问到云山的风景,又问她们姐妹在江南老家的事。陈硕玉话少,但架不住兰儿热情,渐渐地也打开了话匣子,姐妹二人倒也相处得颇为融洽。
席散之后,叶玉竹带着兰儿去安排下人收拾碗筷,又亲自派人送陈硕真姐妹回书院。
叶玉竹送走陈硕真姐妹,回来后又一头扎进厨房,张罗着给韩雨惜熬安胎的红糖姜汤。
…………………
夜深了,府中渐渐安静下来。远处的鞭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年糕的香气。
卧房内,红烛摇曳。韩雨惜坐在床沿,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李泽轩。李泽轩坐在她对面,望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沉默了许久。
“娘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韩雨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韩雨惜身子一僵,低下头去,半晌才小声道:“……夫君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泽轩笑而不语。
韩雨惜咬着嘴唇,眼眶微微发红。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道:“夫君,我……我是知道的。”
她抬起头,望着李泽轩,眼中带着忐忑和恳求:“夫君,你会怪我吗?之前你说不让我这么早怀孕,是为了我的身子着想。可是我……我真的好想给你生一个孩子。我知道以你的智慧,肯定能猜到当初我在月事日期上撒了谎……”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夫君,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我只是……只是想为你生一个孩子。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心里就特别羡慕。我嫁给你这么久,却一直没能给你留个后,我……”
李泽轩心里一软。他伸手揽过韩雨惜的肩膀,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温声道:“傻瓜,我怎么会怪你?”
韩雨惜身子一颤,抬起泪眼望着他:“夫君?”
李泽轩替她擦去脸上的泪,认真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孩子。之前不让你怀孕,确实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女孩子太早生孩子会伤元气,你身子骨本来就单薄,万一有了什么好歹,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可如今你既然怀上了咱们的孩子,那就是天大的喜事。别的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养好身体,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来。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道鬼门关,你若不好好调养,生的时候伤了元气,以后可怎么办?以后我还想让你为我生好多孩子呢,可不能因为这一个就把身子伤了。”
韩雨惜听到最后那句话,脸更红了,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嗔道:“夫君说什么呢,什么好多孩子……”
李泽轩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韩雨惜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愿意。只要夫君想要,雨惜都愿意。”
李泽轩轻轻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她发顶上,温声道:“明日一早,我就去云山把孙神医请来,让他亲自给你诊脉,开几副养胎的方子。我的医术虽然还不错,但在这件事上,还是让孙神医来把把关,我才放心。”
韩雨惜红着脸点了点头:“夫君安排就是。”
李泽轩又叮嘱了她一番注意事项――不能饮酒、不能劳累、饮食要清淡营养、每日要适当走动但不可剧烈运动、不可情绪大起大落等等,事无巨细,一一交代。韩雨惜一一应下,心中暖意融融。
夫妻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韩雨惜毕竟有了身孕,精神不济,渐渐地便靠在李泽轩肩头睡了过去。李泽轩轻轻将她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熄了红烛,在她身旁躺下。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偶尔有几声犬吠。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韩雨惜恬静的睡颜上。
李泽轩望着妻子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他即将做父亲了。这个认知让他既激动又惶恐,更多的却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穿越到大唐这两年多,他做过许多事――建书院、搞发明、造机床、练玄甲军、建金衣卫――可此刻他才觉得,真正让他扎根在这个时代的,不是那些功名利禄,而是身边这个呼吸均匀的女子,和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他在心中默默道:颉利,你又多了一个必须覆灭的理由。
身为一个父亲,他必须给孩子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他要让他的孩子出生在一个没有战乱、没有异族劫掠的大唐。他要让他的孩子不必像那些被掳到草原上的汉人子女一样,生而为奴、任人欺凌。他要让他的孩子能在和平的阳光下奔跑,能在一个太平盛世里平安长大。
这一场国战,不仅要为大唐而打,更要为他尚未出生的孩子而打!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偶尔有几声犬吠。新年的第一缕晨光即将到来。
贞观三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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