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看着一段早已腐烂的记忆。
“老师啊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今天,杀了多少人?”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在我耳边哭?”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更令人胆寒。
“老师。”
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呢喃。
“不要自责。”
“因为您教的东西,我早就都忘了。”
血刀斩落。
没有犹豫。
没有停滞。
噗嗤――!!!
张载厚的身体从肩头到腰腹,被斜斜斩开。
鲜血如泉涌,溅在沐澜清雪白的武服上。
溅在吴刚三张狞笑的面孔上。
溅在那团金红圣洁的业火上。
嗤――!!!
业火触血,猛然暴涨!
那原本平静燃烧的金红火焰,仿佛被激怒的雄狮,发出尖锐的啸鸣!
吴刚六臂同时僵住。
他感受到业火传来的剧烈排斥与灼烧。
那是天地奇物对邪祟本能的厌恶。
也是――对这个背叛了师道,背叛了人性的世界,最后的审判。
火焰熊熊燃烧,照亮张载厚逐渐涣散的瞳孔。
那瞳孔里,倒映着当年讲台下,一个男孩认真求学、渴望变强的模样。
然后,归于沉寂。
观礼台。
死寂。
长达三息的死寂。
环形光幕上,张载厚的身体被血刀斜斩开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凝固在数万人瞳孔中。
鲜血喷溅。沐澜清跪地颤抖。
张载厚那抬起又无力垂落的手。
以及吴刚三张面孔上,那比任何狰狞都更令人胆寒的笑容。
“不…………”
教师队伍中,一名与张载厚同期入职的女教师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嘴唇哆嗦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捂住嘴,有人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更多教师则是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而岭南高中区域――
死一般的寂静。
贾嗣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光幕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盯着那张即便死去仍带着愧疚与哀求的脸。
张载厚。
那个和他斗了十多年的老对头。
那个在会议室逼宫柳予安、处处与他作对的老混蛋。
那个……刚刚用身体挡在沐澜清面前,被自己学生亲手斩杀的教师。
贾嗣镇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想骂张载厚你个老狐狸,终于死了,活该。
想说早就告诉过你,你那套教育方式迟早害人害己。
想说死得好,死得干净。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是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没有落泪。
但那双总是精光四射、训起学生来中气十足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他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攥着。
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贾嗣镇浑然不觉。
而高台上的柳予安。
那位岭南高中的老校长,那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老人。
他依旧端坐在椅子上。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