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上了锁,厚重的铁锁,上面还有锈迹。
江澄抬脚。
砰!
暗门被一脚踹开,门板飞进里面的暗室,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股恶臭从暗室里涌出来。
那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血腥味,粪便味,还有腐烂的味道,以及脓液的味道、汗臭味和霉味,全部混在一起。
李瑶在后面干呕了一声。
张杰的脸色白得像纸。
江澄迈步走了进去。
暗室不大,十几平米。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屋顶,发出微弱的光,忽明忽暗。
墙上和地上都是暗褐色的污渍。
那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血迹。
一层叠一层,不知积了多少年。
角落里堆着几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褥子,上面有大片大片发黑的血迹和其他污渍。
空气又闷又湿,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腥甜味道。
墙角,蜷缩着一个老人。
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膝盖处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肉露出来,白森森的,触目惊心。
伤口已经化脓,黄绿色的脓液顺着小腿往下淌,招来一群嗡嗡的苍蝇。
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眼眶青紫,嘴唇干裂。
几颗牙齿被打掉了,留下黑洞洞的缺口。
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结成硬块,散发着恶臭。
他的十根手指,指甲被拔掉了六片。
剩下的几片也翻了起来,露出下面红通通的嫩肉,有些已经发黑坏死。
老赵头。
那个在补给基地摆了五年摊的老人。
那个卖给江澄压缩饼干的老人。
此刻像一只被打断脊梁的老狗,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江澄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把老赵头扶起来。
老人的身体轻得不像话,像一把干柴,骨头硌手。
“老赵头。”
他的声音很轻。
老赵头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江澄脸上。
他认出了这个少年,那个在他摊位上买东西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像是要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嗬嗬的气流声从破损的喉咙里漏出来。
江澄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老赵头的手忽然抬起来,死死抓住江澄的袖子。
那只手已经不成样子了,指节肿得像胡萝卜。
皮肤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骨头。
但他抓得死紧,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口气。
“闺……闺女……”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的声音。
“我闺女……妞妞……七岁……”
“扎两个小辫儿……眼睛大大的……”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她最爱吃我做的糖饼……”
“他们……他们把她……”
“把我闺女……”
他的手在怀里摸索着,抖得厉害。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胸口贴肉的地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儿的小女孩。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照片的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一行字。
“妞妞六岁生日,爸爸永远爱你。”
江澄接过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老赵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手还死死抓着江澄的袖子,没有松开。
江澄知道,这是这位老人对自己最后的祈求。
江澄沉默了很久。
他把老赵头的眼睛合上,轻轻放平在地上。
然后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自己胸口的口袋里。
照片贴着心脏的位置,像一团炙热的火焰。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