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仙睡得正沉,被人急匆匆叫醒,心里本就不快,等听说后院又闹了鬼,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暗道里那两个帮手,傍晚就拿了银子从后门走了,怎么可能还有哭声?
难不成……
这柳府里,真有脏东西?
他心里发虚,可事到临头绝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抓起桃木剑,跟着家丁往后院走,嘴里还强撑着放狠话。
“区区孽障,竟敢去而复返!看来白日的符还是太轻了,今夜贫道便让它形神俱灭!”
一行人赶到废院时,风已经越来越冷,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苏半仙让人点起火把,强装镇定地摆开架势,黄符、桃木剑、朱砂碗一一摆好,咬破指尖就要画符。
可他咒语才念了半句,原本平静的废院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
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火把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几盏灯直接熄灭。
苏半仙手里的黄符还没来得及点燃,就被风卷得稀碎,那柄桃木剑“咔嚓”一声,竟凭空断成了两截。
“啊……”
苏半仙被阴风狠狠掀翻在地,道袍散开,怀里藏着的曼陀罗花粉纸包、硫磺线、空心铜哨全都掉了出来,散落一地,把戏法道具暴露得明明白白。
他摔得七荤八素,抬头就看见墙头上那道白衣影子飘飘忽忽,阴气刺骨,根本不是他雇来的帮手。
这下,他彻底慌了神,哪里还有半分仙长气度,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嘴里语无伦次:“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柳员外站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地上的道具、苏半仙狼狈的模样、再联系白日里的种种“神迹”,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骗了?
他又气又怕,浑身发抖,指着苏半仙半天说不出话:“你、你这个骗子!”
可骂归骂,墙头上的阴魂还在,幽幽的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凄厉几分。家丁们吓得缩成一团,没人敢上前半步。
就在众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废院的木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月色下,一道素色布衣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清瘦,衣袂不染纤尘,明明走在满是尘土的废院里,却像踏在云巅之上。
周遭的阴风,在他踏入院门的瞬间,竟不自觉地弱了几分。
常生抬眼扫过满地狼藉,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苏半仙,语气平淡。
“硫磺引火、花粉迷眼、暗道传声,戏法倒是练得熟。只可惜,任你如何也想不到,这柳府中,有着真鬼。”
常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柳员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尘的年轻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墙头上的白衣影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威胁,阴煞之气骤然暴涨,腥风卷着寒气,直朝着常生扑来。
常生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侧头,望向府内深处的闺房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你真正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这骗钱的假道士,也不是吓吓府里的下人……我说得对吗,柳家小姐?”
话音落下,满院阴风骤然一滞。
柳员外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女儿的闺房方向,心头瞬间沉到了谷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