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双目赤红,周身裹着浑浊的黑气,张着布满尖牙的嘴,径直朝着常生扑来,带着扑面的腥风。
显然是阴煞入体,迷了灵智,只凭着本能袭击生人。
常生不闪不避,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清光自袖中飞出,如绳如练,不偏不倚缠在黑鱼精身上。
纯阳灵光触到阴煞黑气,发出滋滋的轻响,黑鱼精发出一声痛嘶,重重摔回潭边的泥地里,扑腾了两下,却被灵光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它眼中凶光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惊惧,望着眼前素衣青年,终于生出了敬畏,口吐人,声音沙哑:
“上仙饶命!小妖并非有意作恶,只是……只是这水里的气不对劲,吸得多了,便控制不住自己……”
常生垂眸看它。
这黑鱼精修行不过百余年,本该是寻常护着一方水脉的小精怪,只因沾了沧江底渗上来的阴煞,灵智被浊气蒙蔽,才会变得凶戾。
它道行尚浅,既没伤过人命,也没造下大恶,算不上什么邪祟。
“沧江底的煞气,何时开始往上漫的?”他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黑鱼精连忙答道:“约莫两年前便有了,起初只是一丝半点,近来越来越重。
江里的弟兄们受了影响,性情都暴躁了许多,还有些道行浅的,直接失了心智,沉在江底再也没浮上来过。
小妖也是忍不住顺着支流往上逃,才到了这云溪里……”
它说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后怕。
阴煞之气能催长修为,却也蚀人心智,稍有不慎便会堕为邪物,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常生微微颔首。
云溪只是一条支流,便已受了这般影响,主脉沧江沿岸,只怕受扰更甚。
若再放任个三五年,沿岸精怪尽数被煞气侵染,届时兴风作浪,百姓便要遭水患之苦。
他屈指一弹,一点温和的灵光落入黑鱼精眉心。
灵光入体,黑鱼精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开来,赤红的双目渐渐恢复清明,连身上的腥气都淡了大半。
它只觉浑身一轻,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浊气被一扫而空,登时又惊又喜,连忙对着常生连连叩首。
“谢上仙点化!谢上仙救命之恩!”
“阴煞虽除,根由未断。”
常生淡淡道,“沧江底的煞气还会往上漫,我留你在此,守好这云溪水脉,不许煞气再往上游蔓延侵扰村落。若能守好一方安宁,便是你的功德。”
说罢,他指尖再一点,一道淡青色的长生清气飞入潭边的水君祠中,稳稳贴在残破的神像之上。
清光流转,恰好镇住了逆流而上的阴煞,也成了这片水域的一道屏障。
黑鱼精连忙应下,声音里满是恳切:“小妖遵命!定守好云溪,绝不让煞气祸害百姓!”
常生不再多,转身便往回走。
刚走出数步,他便清晰地感知到,神魂之中那道第五岁痕的虚影,又凝实了几分。
他抬眼望向沧江的方向。
夜色沉沉,大江横卧在天地之间,看不见江底的光景,却能隐约感知到那股沉郁古老的凶煞之气,正隔着江水缓缓翻涌。
封印松动,煞气外泄,沿岸精怪受染,城中阴魂借势……
一桩连着一桩,都是江底那东西惹出来的因果。
既然赶上了,又恰逢枷锁松动、时日尚余,便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既护了云溪两岸的百姓,也能再积一份功德,助岁痕凝实,更能看看这江底兴风作浪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常生脚步不停,顺着云溪往沧江的方向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