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得随意,答的人却一个比一个谨慎,一句多余的话没有。
却也没人隐瞒着答,都是实话实说。
两刻钟后,皇帝便起了身。
姜家人在门口呼啦啦跪了一地,送驾出门。
皇帝摆了摆手,看着姜梨,“都起来,不用送。朕吃好了,便赶紧进宫。”
姜梨伏在地上,应了一声,“恭送陛下”。
天子安车出了巷子,才慢慢快起来。
悄无声息地来,又安静无声地离去。
傅辞仍是随驾同行,坐在皇帝对面,蹙眉沉思着,印刷术一事落在他肩上,工匠、物料、场地、章程,一样一样,都得他细细想着如何下手。
这张纸是谁的,他与陛下心照不宣,这差事牵连太大,最先考虑的便是后果波及究竟有多大。
世家根基深,如何稳步推进,更不能动摇了国本,百姓也绝不想才经外战又经内乱。
马车内很是安静,只听得见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响。
姜家门口,一家人还立在大门口,望着马车拐出巷口。
姜田氏望着那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皇帝,确实是个好的。”
她寻思着,“也是辛苦。吃顿饭,一口酒也未喝,一个时辰不到就走了,瞧这急匆匆的样子,估计晚上还得回去批折子嘞。”
她这一辈子头回见皇帝,竟看出些可怜来。
毕竟她如今每日有肉吃,住着京城极金贵位置的宅子,手里又有银子。
身子还浑身是劲,每天也不忙有事干,日子过得诚诚是比皇帝舒服。
要是她每日睁眼就得面对几百上千个大臣,不停地在耳边念叨这不好了那不好了,她稍微想想都感觉得睡不着。
也不知这皇帝睡不睡得好。
姜梨站在她旁边,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我觉得祖母说得对。”
她仰头看着那片已黑下来的夜空,声音轻下来,“站得越高,越得撑着这天。毕竟天塌下来,先砸的就是陛下了。”
“不过陛下坐在那个位子上,吃着无数百姓的食邑,就得承担这些。”
皇位自然是好的,毕竟无人再敢给天下摆脸色,也鲜少人敢不顺着天子说好话,所有人都得听天子的,不然为何历朝历代都无数人为了皇位拼死拼活。
姜田氏一摆手,转头往家走,“真是有好就有坏,咱盯着好瞧,今晚能让我这老婆子吹一辈子!”
浑身重担卸去,姜田氏笑得很大声。
姜佑辰挽着她的手,提醒道,“祖母,你说明日来家中的掌苑大人是太监还是宫女呀?真能救活这龙脑菊么?”
为这菊,他也努力过,话本全看遍了,结果就是不一样。
姜田氏笑声一噎,看了下姜佑安,见他没在意,这才低声道,“肯定能活!要是活了咱不就白操心了么,年纪小操这么多心长不高!”
姜佑辰一吐舌头,就要往自己屋里跑。
姜佑谦手一勾,“一干活就跑是吧,好好干!”
秋娘早已在灶房用过饭菜了,她盛菜时便单独留了些。
这会拿起布就要收拾,姜田氏直接扶着她的肩,把她往正房赶去,“我来我来,歇歇吧我的傻闺女。”
秋娘看着大家都在忙碌,嘴角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