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江北公交调度中心。
空气里混着熬夜咖啡、热打印纸和机房灰尘的味道。巨大的调度大屏上,原本绿色的运营线路光点正平稳地移动着。可就在几秒钟前,属于14路末班车的那条线路开始剧烈闪烁,调度屏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醒目的红字警报。
“那只白嚎不坐末班车。”
调度组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以为是哪个刚入职的实习生搞的恶作剧,可当他试图切断警报时,系统却提示管理权限已被物理锁死。不仅是调度中心,14路沿线所有站牌的电子显示屏上,都齐刷刷地亮起了这句话。
江北街头,冷雾渐起。14路末班公交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柏油路上。
司机老赵死死握着塑料方向盘,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这辆车是从火车站发往老城区的,本该是晚高峰后最挤的一班车,可今天,整辆车厢里冷清得连个鬼影都没有。所有的乘客在看到站牌上的红字后,都面色紧绷地退回了人行道,他们宁可去马路边打高价出租车,也不肯踏上这辆车一步。
“真他妈见鬼了。”老赵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车厢中央的空座位上,不知何时弥漫起了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通过后视镜看过去,那雾气隐隐聚合成了一个圆圆的影子,轮廓看起来极其类似于一只金属饭盆。车厢里的车载收音机也开始出现刺耳的沙沙声,里面夹杂着含糊的重音,听起来就像是无人在深夜哼唱的老歌。
每当老赵路过焦虑的行人时,那只饭盆幻影就会在车窗玻璃上晃动,散发出一种让人渴望回家、渴望热汤的温热气息。
但这只饭盆幻影只对那些神色匆忙、满脸写着疲惫的人有效。一旦有普通人试图抬脚上车,车门就会在机械转动声中,毫无预兆地朝相反的方向偏转过去,结结实实地把人推回站台。这车子像有了自主意识,正在主动筛选着适合它的“乘客”。
老赵一脚油门,开得更快了。当车子驶过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所在的那条街区时,他无意中瞥向右侧的车窗,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窟。
车窗外明明是茂密的梧桐树和破旧的居民楼,可车窗的倒影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了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那小楼的大门正敞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门楣上挂着“妙蕾幼儿园”的牌子,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不报站了!直接走!”老赵一把扯掉了手麦的线,连滚带爬地踩扁了油门,连站台旁等车的人影都顾不上了。
长福路公交站台旁,冷雾贴着站牌往下滑。
陈观海扣住通讯器,站在隐蔽的监测车后方,冷冷地盯着那辆呼啸而过的14路公交车。指挥车内部的显示屏上,数据正在飞速跳动。
“队长,14路车的厄能指数在进入真空圈边缘后开始崩塌。”副队长张雷递过物理终端,指着上面的曲线说道,“车厢里的规则节点正在剥离,那个试图用末班车概念吸引受害者的厄源,正受到白嚎声纹留存的强行排斥。”
方照夜的判断同步到监测车大屏:“陈队,我们调取了前几年的档案,江北只要一到冷雾天,14路公交线上的失踪人数就会出现反常波动。这个厄源一直在利用人们对回家的执念。但现在,它正在主动改变航向。”
“别让它进核心区。”陈观海沉声下令,“封锁沿线所有站台,把这辆车当成移动隔离带,让外勤小队在后方保持距离跟进。”
站台另一侧的梧桐树下,落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卢晴儿正拉着大顺的手套绳,身旁站着带瑞宝出来的张倩倩。
“大顺,今天不坐公交了,我们走回去。”卢晴儿看着那辆飞驰而过的公交车,又看了看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官方预警短消息,神色警惕。
“就是啊,今天这公交车看着怪里怪气的,连司机都跟疯了一样。”张倩倩裹紧了外套,有些抱怨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大顺蹲在路边,正有些不耐烦地用前爪刨着地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