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内,缝纫机的哒哒声在回荡,几百台机器同时运转,汇成一片密集的噪音海洋,工人们的说话声被淹没在里面,只能靠喊才能让对方听到。
袁佳怡正低着头踩缝纫机,手底下的布料在她指尖翻飞,速度快得像一只穿梭的蝴蝶。
她已经在这台机器上坐了快三个小时了,腰有些酸,脖子也有些僵,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批货要得急,赵主管说了,今天必须赶完。
“佳怡,佳怡!”旁边工位上的李娟突然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袁佳怡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怎么了?”
李娟压低了声音,但眼神里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搬运工陈龙,就是经常来车间拉货那个,跟人打架了!”
袁佳怡的脚从踏板上滑了下来,缝纫机“哒”的一声停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从胸口一路窜到喉咙口。
“又打架?”袁佳怡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跟谁打?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跟湘西帮那帮人,昨天在东岭山脚下,约的单挑。”李娟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我听阿强说的,陈龙一个人打赢了对方七八个人,把湘西帮的老大门牙都打掉了!那叫一个威风!”
李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但袁佳怡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龙又打架了。
上次跟溜冰场的黄毛打架才过去多久?
那次他身上的伤虽然他没说,但她看得出来,t恤下面的淤青瞒不过她的眼睛。
陈龙明明答应过她的。
他说下次遇到这种事他会跑的。
袁佳怡猛地站起来,把缝纫机上的布料推到一边,连工作围裙都没解,推开车间门就往外跑。
李娟在后面喊她“你去哪啊”,她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我去看看”。
从车间到仓库的距离不长,但袁佳怡跑得又快又急。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皱的眉头。
仓库的门半开着,一股布料和胶带混合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袁佳怡推开门,目光在货架和推车之间搜寻着,扫了好几遍才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龙正蹲在地上封一个编织袋的口,手里拿着一卷黄色胶带,一圈一圈地往袋口上缠。
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两截线条分明的手臂,阳光从仓库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条金色的光带。
“陈龙!”袁佳怡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路跑过来的微喘。
陈龙抬起头,看到袁佳怡站在仓库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怎么来了?不上班吗?”
袁佳怡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一件被打碎过又拼接起来的瓷器。
她伸出手,先摸了摸他的左脸,又摸了摸右脸,手指在他颧骨上停了一下,没有发现明显的伤痕。
她又往下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滑到下巴,又沿着下颌线摸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