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宿舍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阿强坐在下铺,手里攥着一本翻烂了的武侠小说,但眼睛根本就没在看,目光一直往陈龙那边瞟。
老周的收音机开着,但音量调得很小,里面的评书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若有若无。
小四川今天在隔壁宿舍跟人打牌,但打得心不在焉,输了好几把之后干脆不打了,也跑过来坐在陈龙的床边。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压抑的氛围。
陈龙坐在上铺的床沿,背靠着墙,手里翻着那本《少林拳谱》。
他的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但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招式此刻在他眼里只是一排排模糊的黑字,完全没有进入他的脑子里。
他只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心里那一点点的,不能说焦虑,但可以说是某种预料之中的等待。
有人敲了敲门。
那敲门声很轻,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有些犹豫。
然后一个让陈龙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龙……你在吗?”
是袁佳怡。
陈龙从床铺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袁佳怡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淡蓝色的长裤,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
她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有一层明显的水光,像是刚哭过。
嘴唇微微抿着,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无助。
陈龙刚要说话,袁佳怡就扑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陈龙的胸口,双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肩膀开始一抽一抽地颤动。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比嚎啕更让人心疼。
“怎么了?”陈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慢慢说。”
袁佳怡吸了一下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更红了,睫毛上挂着一颗颗细碎的泪珠:“赵主管找我问话了……他问了我昨天晚上的事……我说了实话……我说汪华辉想对我做那种事……是你来救我的……”
“那就对了,实话实说有什么好哭的。”陈龙说。
“可是……”袁佳怡的声音又哽住了,“他跟我说,不管真相是什么,你和汪华辉在车间里打架,这事已经传出去了,厂里肯定要处理的……你可能会被开除……”
她说出“开除”两个字的时候,眼泪终于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陈龙的胸口,在灰色的t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陈龙看着她那张因为担心而皱成一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又酸又暖的感觉。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粗糙的指腹滑过她光滑的皮肤。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陈龙笑了笑,笑容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不就是开除吗?又不是多么金贵的工作。开除了再找呗,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袁佳怡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那张脸上多了一丝困惑:“你……你不难受吗?你在这里干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