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笼寨的黑市,没有招牌,没有门脸。
它藏在龙城地底、流淌着脓液的城市伤疤。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油的呛鼻、机油的腥甜,以及某种腐肉被高温炙烤后的焦糊。
这里的光源,是巨大蒸汽管道缝隙中泄露的幽蓝蒸汽,以及墙壁上忽明忽灭的符文光牌。
扭曲的光影,将每一个从阴影中探出的头颅,都拉扯成觊觎的鬼影。
饥饿与审视,是这里的通用语。
姜寂对此视而不见。
他瘦削的身影在巷道中穿行,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坚实的金属地面上。
新生的骨骼仍在发出抗议般的隐痛。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刚刚愈合的纤细神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身体在警告他,它还很脆弱。
但他必须走下去。
板车上,铁屠、红夫人、阿蛮……他们都在等他。
他需要钱,需要能换来命的灵砂。
很快,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出现在眼前。
黄铜招牌上用古篆刻着三个字:多宝阁。
门前静静站着两名黑衣护卫,气息沉稳,太阳穴微鼓,是见过血的熔炉境好手。
姜寂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走了进去。
阁楼内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绿光。
一个身穿蓝色绸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用一块雪白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动作轻柔得诡异,仿佛那不是死物,而是情人的肌肤。
此人便是多宝阁执事。
姜寂眉心识海中的天眼悄然运转。
视野里,世界褪去色彩,化为能量线条。
两名护卫是燃烧的熔岩,而眼前的执事,则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能量在他体内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韧的方式循环,核心在肾脏。
神藏境初期,专修肾水。
姜寂心神一凝。
这种人,心性最是深沉,如水无形,最是难缠。
“客人要买,还是要卖?”
执事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卖东西。”
姜寂声音沙哑,将背后打了补丁的布包解下,轻轻放在柜台上,缓缓打开。
一块人头大小,通体焦黑的木头,静静地躺在破布中央。
木头表面,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弧无声游走。
一股极致的锋锐与混杂着悲凉的煞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执事擦拭玉如意的动作,停顿了。
他缓缓抬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涟漪。
他伸出一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隔空一点。
一缕几乎透明的水线从他指尖射出,如细蛇般环绕雷击木一圈,又悄然缩回。
“雷击木。”
执事缓缓开口,声音多了凝重。
“沾染了庚金煞气,品相不错,可惜……”
他看向姜寂,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你去过雷暴禁区?”
姜寂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同样深邃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执事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这东西,煞气太重。能驾驭它的,整个龙城不超过三人。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似乎在为宝物明珠暗投而惋惜。
“五百两灵砂,不能再多了。”
申公豹的残魂在姜寂脑中暴跳如雷。
姜寂依旧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对方在压价,更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虚实――一个身受重伤,却怀揣重宝的“凡人”。
在黑市,这不叫机缘,叫催命符。
他就是一块正在流血的移动肥肉。
“可以。”
姜寂几乎没有犹豫,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执事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预想过对方的愤怒、不甘、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是如此干脆的“可以”。
瞬间的异常,让他心底的警惕提升了一分。
但随即就被更浓的贪婪所覆盖。
一个走投无路的蠢货罢了。
“爽快。”
执事脸上的笑容真诚许多,扔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