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息壤瞬间活了过来,将他包裹。他向上看去,是老人最后投来的释然目光,而他的身体,正沉入下方的黑暗。
他的身体在下沉。
十丈。
二十丈。
在即将抵达三十丈的瞬间,他胸腔内的人皇脊,爆发出剧烈的哀鸣!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是后辈站在先祖灵位前才会有的敬畏。
下沉停止。
息壤如潮水般退去。
姜寂睁开眼,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这里是一片广阔到无边无际的地下空间。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微弱的,仿佛随时会中断的呼吸。
姜寂的天眼亮起。
暗金色的光芒撕裂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在那片由息壤铺就的大地尽头,蜷缩着一个身影。
一个巨大无比,却蜷缩得如同婴儿的身影。
黑色的法则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捆住了他的四肢,将他钉在这片地底。锁链上刻满了西方的神文。
他身上的伤痕遍布,有刀劈的,有斧凿的,还有雷击和火烧的痕迹。那些伤口有的已经结成暗色的疤,有的还在缓缓渗出金色的神血,滴落在息壤上,化作这片空间唯一的生机。
姜寂看着那张脸。
那是一张古老的脸,他从未在任何典籍壁画中见过。
却又无比熟悉。
那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铭刻着与天斗、与地斗、与神魔斗,永不屈服的桀骜。
他胸口的人皇脊,在哭。
“不……可能……”
申公豹的声音在姜寂的识海中响起,那向来玩世不恭的腔调,此刻都在发抖。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寂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是谁?”
申公豹沉默了。
那是一种死寂。
许久,他才用梦呓般的语气,虔诚地吐出两个字。
“……跪下。”
姜寂一愣。
“你叫我跪?”
申公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连老夫这种天生反骨的东西,都想跪!”
就在这时。
那个蜷缩了万古的身影,动了。
被锁链洞穿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
一声极轻的呢喃,从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别……跪……”
“大夏的孩子……”
“……不跪,任何人。”
那声音很轻,却在姜寂的灵魂深处猛地炸响。
然后。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纪元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光从那缝隙中迸发出来。
那是薪火。
是文明诞生之初,被“燧”从木头中钻出的第一缕火。
姜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为他点燃神火的老烟枪。
想起了撞碎神庭后陨落的土德巨龙。
想起了昆仑地底被钉死的祖龙。
想起了冥河中永世沉沦的三百万英灵。
他们都在等。
而眼前这位……
等得最久。
“我来了。”
姜寂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这片沉寂了万古的空间,听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
他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贯穿身躯的万千锁链,一字一顿。
“怎么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