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
是吃不下了。
五脏闭环同步率:百分之五十六。
过线了。
庚金法则最后的运算资源全部涌向一个结论――
炸。
这个字没有弹到前台。
因为在它弹出来之前的那半息里,五只贴在五脏上的灶火精灵同时做了一件事。
它们把自己关掉了。
不是死了。
是把暖光、热量、对外的一切输出全部收回体内。
然后――反向。
它们不是在给灶壁补热了。
它们在给灶壁降温。
灶壁裂,有两种原因。太冷会裂。太热也会裂。
现在五脏不是太冷的问题。是法则塞太多了。太满。太胀。太热。
灶火精灵做了一辈子的灶。
它们知道灶壁烧过头了怎么办。
不是加水。不是停火。
是把灶门关上。
把风口堵住。
让灶膛里的火自己闷一阵。
五只精灵同时切断了自身对外的所有能量交换。从暖橙色的补丁,变成了五块死灰色的塞子。
没有温度了。
但封住了。
五脏闭环的同步率――从百分之五十六,回到了百分之五十五。
刚好卡在临界值上。
没有炸。
但也不能再吃了。
百分之四十九。
这是极限。
还剩百分之五十一的枢纽挂在头顶。
够不着的百分之五十一。
姜寂跪在地上。两条膝盖压着冰冷的岩石。右手举着,嵌在那截灰白色的脊椎上。
整个人从指尖到脊梁都在发抖。
他的身体告诉他:到此为止。
庚金法则的最后一行运算告诉他: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然后一个声音从凹陷底部传上来。
“松手。”
伏羲的声音。
和说“站着”的时候同一种语气。不是命令。不是请求。
是一个坐了几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刻。
“我来。”
伏羲睁开了眼。
薪火金光。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彻底抬起来了。
几万年没有动过的手指张开。锁链还穿着他的肩膀、胸口、腰腹――但那些链条已经松了。松到他可以抬手的程度。
他的手掌朝上。
对准头顶那截脊椎。
对准姜寂嵌在脊椎上的手指。
姜寂低头看他。
伏羲抬头看姜寂。
一个跪在凹陷边沿的年轻人。一个坐在凹陷底部的老人。
中间隔着三丈的高度。
和几万年的时间。
“你吃了一半。”
伏羲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生锈了几万年的嗓子里一个一个剥出来的。
“剩下的一半,本就是我的。”
“我把它们收回来。”
他的手掌上亮了。
不是法则的光。
是薪火。
燧人氏从木头中钻出的第一缕火。守灯老人守了几万年的那盏灯里烧着的东西。
伏羲体内残存的、没有被所有锁链和法则抽干净的、最后的底火。
薪火从他的掌心升起来。
穿过三丈的空间。
碰到了那截脊椎。
脊椎没有抗拒。
它本来就是从他身上拽出来的。
碰到薪火的那一刻――
自修复速率:零。
庚金法则在后台更新了最后一行字。
“净消化率:百分之百。”
姜寂的手还嵌在脊椎上。
但他不需要再用力了。
脊椎在自行瓦解。
像一截在炉火里烧到最后的柴。不是被碾碎。是从内部一层一层地变成灰烬。变成法则碎片。变成温热的、柔和的、不再抗拒的能量流。
流进姜寂的掌心。
但这一次――不再只流向五脏。
脾土空间里。
那盏空灯。
灯芯上有一粒光。
很小。
比灶火精灵最暗的时候还小。
但是烫的。
灯芯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