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是地宫里唯一的光。
雍州鼎旁,架着那口锅。
水滚了。
奶白色的汤汁咕嘟翻滚,撞在锅沿。
几十斤变异剑齿猪的肉块在汤里沉浮。
没放香料,只加了粗盐。
肉香却野蛮得像一头活着的野兽,钻进鼻腔,勾着人的五脏六腑。
陈山靠在鼎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喉结滚动了一下。
姜寂盘腿坐在火堆的阴影里。
没看锅。
他在擦刀。
卷刃的杀猪刀,在磨刀石上发出规律的、沙哑的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
三天了。
这三天,地宫里只有这个声音。
姜寂右臂的骨头缝里,有东西在结冰,又在融化。
又痒又疼。
他没管。
“你那只眼,”陈山终于忍不住,声音有点干,“到底能看见什么?”
擦刀声停了。
姜寂抬头,看向陈山。
左眼的暗金色齿轮缓缓转动,齿轮的边缘,凝着一圈幽蓝的冰霜。
陈山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想避开,但身体僵住了。
他自己的天眼,竟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姜-寂收回目光。
刀背在案板上轻轻磕了两下。
当。
当。
“吃肉。”
陈山干笑一声,没敢再问。
就在这时。
漆黑的通道尽头,传来声音。
沙沙……沙沙……
重物拖拽地面的声音。
陈山猛地站起,眉心金光乍现,三尖两刃刀的虚影在手中凝实。
“抄家伙。”
他压着嗓子。
姜寂没动。
他拿起大汤勺,在锅里搅了搅,捞起一大块带着半透明脆骨的五花肉。
“拿三个碗。”
他说。
陈山愣住。
阴影里,走出三个人。
狗娃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背着比他还高的干将。
他身上的衣服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董老头跟在后面,瞎了一只眼,手里死死捏着断了的烟袋锅。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血印。
陈山松了口气,手里的刀影散了。
狗娃看见火,看见锅,最后看见了坐在火边的姜寂。
小黑脸僵住了。
“哥……”
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扑通。
腿一软,连人带背上的干将,一起摔在地上。
姜寂放下汤勺。
起身。
他走到狗娃面前,蹲下。
没问伤,没问路。
他伸出粗糙的手,把狗娃脸上的黑灰抹掉。
动作很轻。
“洗手。”
姜寂的声音很平。
“吃饭。”
狗娃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眼泪混着黑灰,在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沟。
他没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点头。
陈山端来三个粗瓷大海碗。
肉,堆得冒尖。
汤,滚烫。
董老头靠着墙坐下,接过碗,手抖得厉害。
他没吃肉,先埋头喝了一大口汤。
一口滚烫的肉汤灌进喉咙。
老头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白气。
“活过来了。”
他咧开嘴,露出豁牙。
干将伤得太重,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