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极深。
废弃的煤精矿坑,向地下斜斜地延伸了近百米。
外面天寒地冻,洞底却有地热,透着一股子闷湿的土腥味。
两百多号人缩在洞底。
死寂。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刚要哭出声,就被他娘一把死死捂住嘴。妇人自己也瞪着惊恐的眼睛,望向洞口那个男人。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烙在火堆上那口黑铁锅上。
锅底,幽蓝晶体烧着纯白的火。
李铁端着豁口的粗瓷碗。
碗里是最后一口肉汤。
他断了左臂,仅剩的右手抖得厉害,把碗沿凑到女儿小豆子嘴边。
“豆儿,喝。”
小豆子咽了口唾沫,摇头,把碗推回去:“爹吃。爹的手……流血了。”
李铁眼眶一热,咬着牙没让泪掉下来。他用右手拇指粗暴地刮过碗底,把那层薄薄的油脂蹭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汤强行灌进女儿嘴里。
洞口。
姜寂坐在改造过的铁板车上。
他拿着块破布,一点点擦拭杀猪刀上的血迹和冰霜,动作一丝不苟。
他没回头。
左眼暗金齿轮却在缓慢转动。洞底所有的热源、心跳、肌肉紧绷的程度,都在他视界里一清二楚。
“老头。”
姜寂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有了回音。
董老头正吧嗒着没火的烟袋,闻抬起独眼。
“挑二十个成年的,手脚健全的。”姜寂手没停,“去洞口挖雪,垒冰墙。剩下的,清理矿道碎石,把最里面的通风口堵死一半。”
流民群里一阵骚动。
人群往后缩了缩,没人敢出声,也没人动。
干活,就要消耗本就见底的体力。
在这废土,消耗就等于死。
李铁站了起来。他把女儿往草堆里推了推,大步走到姜寂面前。
没跪。
腰挺得笔直。
“大人。我叫李铁。”汉子声音粗哑,“以前是这矿上的爆-破-手。这洞有三个废弃副矿道,连着地底暗河。不用全堵,能做退路。”
姜寂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
真理之眼扫过。
肌肉重度劳损,长期营养不良,左肩切口是被高频光刃削的,刚结痂,还在渗血。
是个硬骨头。
“画图。”姜-寂扔过去一根烧焦的木炭。
李铁没废话,蹲在地上,用右手飞快在石板上画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这里,是主矿区。往南十公里,是圣城的7号加工厂。”
李铁的炭笔重重点在一个位置。
“他们每半个月出来‘收割’一次。我们这批,是本来要送去填熔炉的燃料。”
“燃料?”狗娃凑过来,正用雪搓着脸。
“嗯。”李铁声音发颤,旁边一个刚喝完汤的妇人没忍住,干呕起来,“他们……不要活人。他们把人扔进机器里,抽干血,剥离魂,凝成一种红色的石头。说是……给天使的供品。”
咔。
姜寂手里的破布被捏成了齑粉,从指缝落下。
大夏人的血肉,成了西方伪神的供品。
他站起身,走到李铁画的地图前。
左脚,踩在那个代表“7号加工厂”的圆圈上。
“老头。”姜寂看向董大爷,“干将还要多久能动?”
“骨头接上了,筋脉被你用那高维玩意儿续了。”老头吐出口青烟,“打架不行,打铁,随时。”
铁板车上,干将睁开了眼。
匠神转世的汉子瘦得脱了相,他看着姜寂那条透着冰蓝符文的右臂,又看了看那把杀猪刀。
“你要打什么?”干将声音嘶哑。
“给他们打点趁手的家伙。”姜寂下巴点了点那些流民,“顺便,给我弄几件顺手的厨具。这口锅,太小了。”
“没铁。没火。”干将摇头。
姜寂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洞外。
风雪如墨。
嗡――!!!
极度刺耳的音爆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矿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流民们惊恐地抱住头,尖叫声响成一片。
“哥!”狗娃猛地站起,眉心一缕微弱的金火跳动。
“歇着。”姜寂按住他的肩膀。
他走出矿洞。
风雪里,三个巨大的黑影悬停在半空。
不是刚才的人形“圣徒”。
是三台十五米高的重装机械。
四足着地,形似巨蛛。背负高能粒子炮,腹部是猩红的扫描阵列。
圣城城防军?惩戒级陆战机甲?“抹除者”。
圣城的反应极快。
“目标锁定。未注册高维能量反应。”
一个没有生命质感的合成音,像金属摩擦,在风雪中扩散。
“执行大范围抹除。”
三台机甲的背部同时亮起刺眼的蓝光。
高能粒子炮开始充能。
空气中的雪花瞬间蒸发,方圆百米的水汽被抽干,一股焦糊的臭氧味弥漫开。
一旦开火,这个矿洞会被连根拔起。
李铁冲到洞口,看着那三尊钢铁死神,绝望地闭上了眼。
“火太旺,容易把菜烧糊。”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姜寂没躲。
他站在矿洞前,迎着那刺眼的充能蓝光。
右手,握住后腰的刀柄。
左眼,暗金齿轮疯狂转动。
三台机甲的内部结构、能量回路、装甲厚度,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的三维剖面图。
“老子最讨厌,别人动我的灶台。”
砰!
他脚下的冻土炸开一个三米深的大坑。
大圣神威。
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爆发力,将他整个人化作炮弹,逆着重力,直冲半空。
“开火!”
三道粗大的粒子光束轰向姜寂。
“重。”
姜寂在半空吐出一个字。
右臂骨骼内,冰蓝色符文光芒大盛。
重字符文,引力坍塌。
他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压缩,光线扭曲。飞舞的雪花不是被吹开,而是被吸了进去,凭空消失。
三道足以融化钢铁的光束,在接触引力场的瞬间,竟被压弯了!
光,擦着他的身体,轰在后方雪山上,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雪崩。
流民们张大了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人,把光压弯了?
姜寂已经贴到正中间那台机甲的面前。
十五米的钢铁巨兽。
一米八的残疾男人。
他左手探出,掌心幽蓝的冰髓凝聚。
一把按在机甲滚烫的粒子炮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