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啊――”老客商眉飞色舞,“满城都在传,说今年有位了不得的人物要来赴会!”
“一位会‘一笔成真’的――”
“鬼画师!”
江砚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鬼画师?”罗十三在一旁配合地装糊涂,“那是何方神圣?”
“嘿,你们俩是外乡来的吧?”老客商一拍大腿,来了精神,“连鬼画师都没听过?那可是如今中州最大的传奇!”
他绘声绘色地,又把那套“一笔造千军、画药起死回生、扭转洪水”的传说,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所以啊,”老客商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这一届百工会,明里是比技艺,暗里――满城的大人物,都等着看这位鬼画师露不露面呢!”
“他要是真来了,凭那身本事,夺魁是板上钉钉。”
“可――”老客商意味深长,“这么大的本事露出来,是福是祸,可就难说喽。”
―
江砚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他来明州之前就知道,自己成了“奇货”。可他没想到,这“鬼画师”的名头在明州,已经响到了这般地步――满城的大人物,都在等他。
他这一步踏进明州,等于一脚踏进了一张为他张开的网。
百工会,是各方给他设的局。
他来,是龙是蛇,当场就要验给所有人看;他不来――一个名满天下、却不敢露面的“鬼画师”,反倒更惹人疑心、惦记。
进退,皆是局。
“弟,”罗十三也听出了不对,凑过来低声道,“这百工会……是个鸿门宴啊。”
“嗯。”江砚放下茶碗。
―
当夜,他立在客栈窗前,俯瞰那一片灯火璀璨的明州夜色。
罗十三凑到他身侧,也朝那片灯海望去,半晌,咽了口唾沫:“弟,你说……这城里这会儿,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鬼画师’露面?”
“数不清。”江砚道。
他知道那些眼睛要什么。卫家要把笔拿到手,噬墨要把人和笔一口吞了,豪商世家要把他当奇货囤着、慢慢拿捏。这局是他们设的,等他自投罗网。
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
“他们设这局,”江砚轻声道,“是想看清我手里这支笔。”
“可我来,也是想看清他们的网。”
他握了握怀里那支秃笔。半寸长,笔杆磨得发亮――从沈家村那间漏风的柴房一路跟到这儿,被人踩进泥里过,他始终没舍得扔。
罗十三半懂不懂地看他:“那……咱们就这么进去?”
“进去。”江砚把斗笠又压低一寸,“不过得换个法子。”
“他们等的是‘鬼画师’。”
“我偏不给他们一个鬼画师。”
楼下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
明州的夜,灯火如昼,没有半分要歇的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