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苏挽,望着镇墙那头那个落笔之后骤然摇晃的身影,心,沉到了谷底。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笔“神迹”底下,江砚要付出的,是什么。
―
可代价,在那一笔落下的刹那,便如山崩海啸般,朝江砚反噬而来。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濒临死亡的剧痛。
不是折气血。不是损神魂。
是他的整条命,仿佛都被那一笔,从身体里,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
他七窍,同时渗出血来。眼前的天地,疯狂地旋转、崩塌。他听见自己体内,那支无形的笔,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碎裂的**。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头顶。
他终于明白了,手札里那些贪笔妄造、强行越阶的执笔者,是怎么死的。
就是这样。被自己够不到、却强行去够的那一重力量,反噬至死。
“咳――”江砚一口血喷出,软软倒了下去,被冲过来的苏挽,一把抱住。
他的意识,在生死的边缘,疯狂地闪烁、明灭。
―
“江砚!江砚你别吓我!”苏挽抱着他,泪如雨下。
江砚靠在她怀里,气若游丝。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死,只有一线之隔。方才那一笔“笔走龙蛇”,他根本没有真正踏入那一重――他只是在生死绝境里,凭着一股蛮力,强行“触”了一下那座山。
就这一“触”,便几乎要了他的命。
“原来……是这样……”他靠在苏挽怀里,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明,“那座山……我还……够不到……”
“强够……是要……拿命填的……”
“别说了!别说了!”苏挽死死抱着他,眼泪砸在他惨白的脸上,“你这个傻子……为了那道渠口……你差点……差点就……”
她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他鬓边那一片,又深了一层的霜白。想起他这一路,呕过的血、折过的寿、添过的华发。
每护这镇子一次,他就离“油尽灯枯”,近一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恐惧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是在用自己的命,一寸一寸,去填这满镇人的活路。
而那条命,还能填几次?
他望着苏挽满是泪水的脸,又望了望远处那道保住了的渠口、那满镇还在死战的人,虚弱地,扯出一个笑。
值。
为了这满镇人的活路,便是拿命去“触”一下那座山,也值。
可他心里,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深切的恐惧――
笔走龙蛇这座山,他迟早要登。
可他这副日渐枯槁的身子、这透支到极限的寿元,还撑得住,那真正登顶的一日么?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的是――
但愿,那一日,来得晚一些。
但愿,他还能,多护这满镇人,几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