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叶家却完全沉浸在喜悦里。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连平日里舍不得点的煤油灯都拨亮了不少。
叶母将带去沈家的红薯和腊肉重新放好,脸上没有半点被赶出来的难堪,反而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这死丫头嘴上再硬,心里还是舍不得我们。”
叶父抽着旱烟,也跟着点头。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肯定不能反悔,大队长可都听见了,她现在是京大的学生,更得要脸。”
叶青的弟弟摸着自己毁掉的半张脸,眼里满是兴奋。
“沈焕真能安排我去京市工作?”
“那还用问?”
叶母瞪他一眼。
“你没看见今天跟着沈焕来的那些人?一个个穿得那么精神,还都听他的话,他肯定是当大官了,给你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等治好你的脸,再给你找个京市姑娘。到时候你留在京市,我们也能跟着过去享福。”
听见这话,屋里的人立刻七嘴八舌地盘算起来。
有人想去京市住大房子,有人想进城吃商品粮,还有人惦记着让沈焕安排工作,最好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还能拿不少工资。
叶母越听越高兴,已经开始计划到了京市以后要买些什么。
“听说京市什么都有,到时候让叶青给我买两身新衣服,再买双皮鞋,她现在考上京大,一个月肯定有补贴,沈焕工资又高,他们根本花不完。”
叶父比叶母想得更多。
“光买衣服有什么用?现在得让他们把钱拿回来,咱家这房子也该翻修了,再给儿子娶个媳妇,这些都是大事。”
“对,还得让姐夫给我安排个有脸面的工作。”
叶青弟弟急忙接话。
“我可不去工厂卖力气,最好是坐办公室,天天喝茶看报纸的那种。”
叶母满口答应:“你是她亲弟弟,她不管你管谁?”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今天被几名军人赶出院子的事,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那死丫头现在脾气大了,明天咱们都过去,进了沈家就别走,她答应之前,可是亲口说让咱们回家等着。”
“到时候就躺在他们家里,她什么时候安排好,咱们什么时候起来。反正全村的人都知道,她要是敢反悔,咱们就去找大队长评理。”
大家纷纷点头。
他们越说越觉得叶青今天的冷脸不过是在闹脾气。
毕竟是一家人,血脉关系哪里能断得掉?
叶母还已经开始嫌弃今日送去的东西太多。
“早知道这丫头最后还是会答应,那块腊肉就不该拿过去,幸亏她没收,不然白白便宜了她。”
“都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去沈家。”
当夜渐渐深了。
叶家的煤油灯终于熄灭,最后一点昏黄的光亮也被黑暗吞没。
一家人怀揣着去京市享福的美梦,很快便睡了过去。
屋里偶尔响起几声梦呓,叶青的弟弟甚至在睡梦中笑了一声,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治好了脸,坐进了京市的办公室。
而这时院外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静静站在夜色里,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过了片刻,叶家的院门无声地开了。
人影走进院子,径直来到房门前。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响动,那扇从里面闩好的门也被推开了。
屋内没有人惊醒。
人影站在门边,目光缓缓扫过睡熟的叶家人,随后抬脚走向距离门口最近的那张床。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挣动。
睡梦里的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很快便彻底安静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人影的动作始终沉稳,没有半点慌乱。
偶尔有人在模糊中察觉到异样,刚睁开眼睛,便只看见一道压在床前的漆黑轮廓。
“谁……”
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