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车窗外出现的面容……车内混沌的光影……
全身的叫嚣,沸腾的血液,血管要爆破般的痛苦……
车门被拉开,有人坐了进来……靠近他……
哪怕他上了车,上了锁,他们还是不放过他,还要安排人追进车里?
暴戾被药物无限放大。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碾碎着一切……
在他混乱间,罗飘飘已经坐直了身体:
“我说过,你再说话,我会吻你的喔!我可不是开玩笑!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嘻嘻,梦里,当然要给自已捞福利呀~
可惜摇摇不在,不然摇摇也可以看到这么这么好看的人呐!
罗飘飘威胁完,又开始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
虽然她智商是乱的,但从小她和罗摇经常受伤,早已经对伤口的处理炉火纯青。
碘伏消毒,刮除烂肉………每一个动作,都很小心仔细。
周错僵坐在床边,目光死死锁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
常年不见阳光,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瓷娃娃般的白皙和死白。
她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块从未被污染过的棉花糖,散发着与这肮脏世界格格不入的纯粹明暖。
可就是这样的纯粹,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凌迟着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他想起之前调查过的、罗摇姐姐的资料。
罗飘飘,三年前,京市,遭遇恶性强暴事件,身心受创,精神世界从此封闭……
后面还跟着不起眼的一条:为维持生计,常辗转于各酒店做临时保洁或帮工。
地点、事件、时间、熟悉感……全都对上了。
所以……
不用查……那一夜,那个被他暴戾和疯狂所伤害、所摧毁的女孩……
不是周枭安排的人,是罗飘飘。
他伤害的人……竟然是罗摇的姐姐!
是他,周错,亲手毁了罗摇的姐姐!毁了这个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的女孩!让她的一生彻底陷入灰暗和混沌!
是他!亲手将这只本该在阳光下扑扇翅膀的蝴蝶,拖进黏稠腥臭的泥沼!
他又看到了旁边那幅画,金灿灿的向日葵,在画布上恣意绽放,那么灿烂,那么刺眼,像是要挣脱画框,将光和绚烂洒满这个灰暗的房间。
罗摇姐姐……这么好的女孩子……本来该满身阳光、活在爱里、被世界温柔以待、每天明媚……
却被他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拖进深渊,毁得干干净净!
所以……罗摇……罗摇一直在找的仇人,是他……竟然是他!
他是罗摇的仇人……
就在这个时候,罗飘飘处理着伤口,突然看到了自已手上沾着的、从他伤口蹭到的暗红色血迹。
“血……血……”
她突然变得惶恐,猛地站起身来,连连后退。
“你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她后退着,打翻了旁边的医药箱,碘伏和瓶子滚落一地。
她抱着自已的头,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地退到了房间最阴暗的角落,几乎要把自已整个人缩进墙壁里。
“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妹妹……她在等我回家……”她的哀求破碎而绝望,惶恐。
“求求你……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不要……不要碰我……”
“不要……不要……”
她哀求着,颤抖着,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冬夜,惶恐地抱着自已的头。
周错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影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每一句哀求,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锥剜他的心。
手足无措,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已该做什么。
他只能本能地、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我不碰你……你别怕……我不过来……”他尽量放轻声音,那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