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深下意识看了看门外的标识。
这里,的确是他的书房。
可曾经漆黑的书房,此刻焕然一新。
左侧,原本直通房顶的黑色书架被拆除了一部分,露出一整面顶天立地的落地窗。
窗外,周家庄园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穹顶的黑色曜石板材被全部拆除,抬头望去,就能看到蔚蓝色的天空,阳光透过穹顶,落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的阴冷。
书架内侧,隐形暖白光的灯带缓缓亮着,光晕柔和;每2到3层书架上,都摆放着一盆绿植,苔藓微景观小巧精致,蕨类叶片翠绿,垂丝茉莉的藤蔓轻轻垂落,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黑色,成了这里的背景,天光、绿植、暖光交织在一起,整个书房仿佛变成了一片森林,开阔、通透,充满了呼吸、和生机。
周湛深的眉峰拧起,似是不悦,下意识就要开口质问:谁自作主张?
可话音还未出口,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沙发旁的身影上。
罗摇正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蔓绿绒的位置,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侧脸柔和,眼神专注而认真。
他的目光微微一变,声音低沉。
“罗摇,你做的?”
罗摇听到声音,连忙转过身,就看到周湛深立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挺拔,周身的寒气依旧凛冽。
那双黑眸沉沉,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和情绪。
她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
“回二公子,是我。”
她微微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解释道:
“我觉得,看书不该是一件压抑的事情。
在好的环境里,人的心情会愉悦轻松些,或许领悟到的东西,也会迥然不同。”
其实她心里很怕他责罚。连忙补充,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我只是想你能像小六公子霆焰一样,可以放松一些,开心一些。如果真的要责罚的话……”
罗摇想说,扣奖金吧……别动手就行。
但没想到、
周湛深的眼睑,微微一跳。
刚才,他听到了什么?
她说,“我只是想你开心一些……”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话就是:
“你是周家的二公子,不要给周家丢脸。”
“看看你大哥多么优秀,仅差一岁,你学学他。”
他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寒意,似乎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消融。
他的视线,落在罗摇忐忑的眉眼间,看着她微微紧绷的嘴角,看着她眼底的小心翼翼。
他突然朝着她,缓缓迈进一步。
“真有责罚,又如何?”
罗摇后退一步,鼓起勇气说:
“您……您扣我奖金?”
周湛深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加拉近。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能看到她眼底的慌乱。
他微微俯身:“你说,扣多少?”
罗摇想了想,之前周大夫人给她的50万奖金,她早就做好被周家扣光的准备。
在烧周错的附楼时,在给周家人下大量西梅、导致他们拉肚子时……
但他们都没扣。
罗摇没有抬头,只感觉他步步紧逼,强大的威压裹挟着她。
她紧张地说:“50万,您可以全部扣光。”
周湛深的脚步,骤然一顿。
别人不知道,可他清楚,钱对罗摇来说,有多重要。
几十块钱的打车费,她舍不得花;
四十一斤的虾,她舍不得吃,只想着给姐姐留着;
两百块钱的衣服,她舍不得买。
可她,却愿意拿出这50万,来改造他的书房,来让他过得开心一些。
他伫立在她跟前,垂眸看着她,黑眸里的情绪愈发深邃。
“改造这个书房,对你而,就这么重要?”
罗摇眉心蹙了蹙,其实也不是。
主要是她当初本来就没打算拿那50万奖金。
还有19天要离开了,她也想把每一件事,尽量做好,尽量安排好一切。
看到太黑暗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环境,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忍不住想要这里亮一点,有光一点点。
罗摇正在心里组织语、
周湛深却突然开口:“不必解释了。”
她有多爱他,他明白了。
他转身,走到刚才罗摇坐过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扫过满室的绿意与天光,薄唇微微一勾:“你的奖金,不扣。”
罗摇瞬间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满脸的难以置信。
不扣?周湛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苛责、被扣光奖金的准备,可他,竟然说不扣?
“陈经。”周湛深又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守在门外的陈经,连忙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打印好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