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双筷子并排摆着,端头对齐。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融进夜色里,晚饭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暖黄的灯光下盘旋着慢慢散开。
南方小城的秋天来得比北边晚。十月底了,街边的树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没那么用力了,叶子的边缘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黄。宋祁安在月初的时候入职了,公司不大,挂着"顺安财务"的招牌,算上老板一共七个人,他来了之后变成八个。
办公地在老城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五楼,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门关得慢,上楼的时候能听见缆绳在井道里拖动的声响。他分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窗户朝东,早上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把计算器和文件夹的轮廓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工作不复杂,主要是帮几家小公司做账,月底对账,月初报税。老板姓张,四十多岁,话不多,面试的时候只问了他三句话:"会做账吗?""excel熟吗?""什么时候能来?"他说了哪天能来,老板点了点头,说那就那天来,然后把工资待遇说了一遍,没有多一句闲话。
同事里有两个年纪跟宋祁安差不多的,一个姓刘,一个姓王,都叫他"老宋",其实他也不老,三十出头,但做会计这行的人身上好像天然带着一种"老"的气质,他也没纠正。刘会计问他老家哪里的,他说了地名。刘会计说那个地方离得挺远,怎么不回去。宋祁安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是打开的一本账簿,他翻了一页,说老家没什么人。
刘会计没有再问。办公室的电脑打印机嗡嗡地响了一会儿,有人接了个电话,声音不大,说了几分钟挂断了。宋祁安继续翻他的账本,手上做的事情比以前多了一些规律,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漫无边际了。
月底公司聚餐,选在街角那家湘菜馆。七个人坐了一张圆桌,转盘在中间慢慢地转着,菜一盘一盘地叠上来。宋祁安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倒茶的时候顺手帮旁边的人倒了一杯,那人说谢谢,声音是他没听过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女的,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了一截,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子。她面前搁着手机和车钥匙,杯子里是茶,不是酒。
"你也是这家公司的?"她问。
"我是新来的会计。"他说,"你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