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过。后来又好了。"她说。

小满手里那片银杏叶已经撕到了叶柄的位置，剩最后一条连着，她用力一扯，断了。"我爸爸妈妈吵了没有好。"

宋知意看着她。小满低着头看着手里被撕碎的那片叶子，把碎片拢到掌心里，又松开，碎片顺着台阶往下掉了几片，又被风吹走了一片。

"那你怎么办？"宋知意问。

小满把手里剩下那一点叶柄也扔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头来。"我不管。我长大了再说。"

这句话落在秋天的空气里，宋知意觉得耳熟。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类似的说法，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说的、在什么场合说的。她想了想，没有找到源头，但那种耳熟的感觉让她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对的。

"那你还跟你爸爸见面吗？"宋知意问。

"周末见面。"小满说，"他每个星期来接我一次，去吃麦当劳。有时候去公园。"

"你喜欢吗？"

"还行。"小满说，"麦当劳的薯条挺好吃的。但是每次他都要问我作业写完没有，我不想说这个。"

宋知意点了点头。操场上有人踢了一个高球，从她们头顶飞过去，落到了操场另一边。几个小孩追着那个球跑过去，喊声远远地传过来，隔了一层距离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那你妈妈呢？"宋知意又问。

"我妈妈上班很忙，晚上回来得晚。"小满说，"但是她会给我买牛奶。"她顿了顿，"有一次她把牛奶买成了酸奶，我不喜欢酸奶，她就又去换了一次。"

小满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说过很多次的事。她的手指在台阶的缝里拨着一颗小石子，那颗石子被拨出来又滚回去，滚回去又被拨出来。宋知意看了一会儿那颗小石子，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爸爸妈妈也吵架。不过后来好了。"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

小满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要去跳皮筋了。宋知意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操场那边走。小满走在前面，步子比宋知意快一些，扎头绳用的是一只黄色的皮圈，在秋天的太阳底下很显眼。

宋知意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那句话是在哪里听过的了。是她自己说的。那天放学路上她问爸爸为什么不当医生了，爸爸说因为遇到了妈妈，然后她说"那我要遇到一个让我不想写作业的人"，爸爸说你还小，她回答"我知道。我长大了再说"。

那句"长大了再说"是她自己说的。现在小满也说了同样的话。宋知意走在操场的跑道上，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小满在前面跑起来的身影，黄色的头绳一颠一颠的，像一只小蝴蝶在飞。

后来放学的时候江眠来接她，宋知意一见到她就说："妈妈，我今天交了一个新朋友，叫小满。"

"小满？哪个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