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笑了一下:"行,下次来。"
他走进凤鸣巷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巷子里有人家在做饭,油锅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他到了29号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黑着,但他知道开关在哪儿。
他开了灯,方桌上还摆着他早上没收的碗。他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的,隔墙听见对面孙姐在跟她老公说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但尾音带着笑意。
他关了水,厨房安静下来。他把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擦手,在方桌前坐下来,什么也没做,坐了一会儿。
窗户外面,巷子里的路灯光照进来,刚好落在那张旧木桌上。桌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那片光,像看着一块还没写字的纸。
菜市场在南街,离五金街隔了两条马路。宋祁安每周去两趟,一般是周二和周五下班之后。他拎着一个蓝色布袋,走到卖菜的摊位前站定,卖菜的大姐就笑。
"老师傅来了。今天有新鲜的空心菜。"
第一次被叫"老师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人。他确认那个大姐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叫我?"
"叫你啊。"大姐把空心菜捆好递过来,"怎么了?"
"没怎么。"他接过菜,"就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叫我。"
"你看着就像做账的,做账的都叫老师傅。"
那个称呼就这么落在他头上了。他后来去买肉、买豆腐、买鸡蛋,摊贩们也跟着叫。卖肉的陈屠夫嗓门大,隔着一排摊位就喊:"老师傅,今天要五花还是前腿?"
他要前腿的时候多。回家切成小块,和土豆一起炖,够吃两天。陈屠夫帮他剁好了装进袋子里,递过来的时候说:"你一个人吃,分量控制得挺好。"
"一个人就这点好,买多了浪费。"
"也是。"陈屠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不过你得趁年轻多吃点肉,别学那些老头。我们这条街上就有一个,顿顿吃素,走路都打晃。"
宋祁安拎着肉往回走,经过卖豆腐的摊位。卖豆腐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戴着一个粉色的围裙,正在把板豆腐一块块码好。他站定。
"两块豆腐。"
"今天不做汤?"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炖菜里放两块。"
"那你买老豆腐,耐煮。"她把老豆腐装进塑料袋,"老师傅,你住凤鸣巷吧?"
"嗯,你认识我?"
"我是凤鸣巷的,16号,姓江。我婆婆说你住刘叔那房子。"
"哦。"
"我婆婆就是你对面那户,孙姐。"
他这才明白过来。凤鸣巷16号原来就是孙姐的家,他住了快一个月,一直不知道对面那个阿姨姓孙的全名,更不知道她儿媳妇在菜市场卖豆腐。
"孙姐人挺好的。"他说。
"是,就是话多。"江媳妇笑了一下,"她念叨好几回了,说对面住了个年轻人,不爱说话,但很有礼貌。"
"我不太会聊天。"
"没事,在这边住久了就会了。宁城的人爱说闲话,但心不坏。"
他拎着菜往巷子口走的时候,碰见了刘叔。刘叔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米,看见他就停下来。
"买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