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时,皇宫,御书房。
大周天子赵璁端坐在御座之后,正静静看着那篇由孔维森呈上来的《陋室铭》,口中轻轻诵读:“山不在高……”
孔维森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但眼底却满是动容。
今日陛下心情不错,他来拜谒时,说得了一篇绝妙骈文,陛下便要去读了。
只是,便是他也没想到,赵璁这一读,已是有了小半个时辰。
可见,这篇《陋室铭》是何其出众。
“孔维森……”良久后,赵璁终于缓缓开口:“这篇文章,是谁写的?”
“江宁府解元,苏哲。”孔维森回过神来,急忙恭声道:“陛下可还记得,此前江宁府流民一事,刘秉正上奏说有一名士子帮他安抚流民,同时以弱冠之身,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智退了无为教贼寇,还说出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两句八字,被陛下恩典,将这两句立碑放入了贡院之中。那名士子,便是此子。”
赵璁听得这话,不由得哑然失笑:“我当是谁,原来是咱们大周的苏谪仙。”
“正是他。”孔维森立刻恭声称是,但心中也是忍不住连连咋舌。
便是连陛下都知道苏哲这谪仙的称呼,可见这诗名是何其之盛。
“这篇《陋室铭》,虽然寥寥八十一字,字字平实,可细细读来,却是气象万千。”而在这时,赵璁又赞叹一声,然后转头看着侍立在一旁的太监,道:“将此文送去资善堂,让师傅们教给几位皇子,过几日,朕要亲自考校他们。”
孔维森听得这话,眼底立刻满是震撼。
资善堂乃是大周皇子们读书的地方,皇子们在这里学习的,往往是历代圣贤的经典,又或者是本朝极为出众的名篇。
如今,赵璁要将《陋室铭》送去资善堂,让皇子们学习,甚至还要亲自考校他们,可见对此文的看重。
而且,将一篇得解举人的文章收入资善堂,更可说是国朝破天荒头一遭。
“臣代苏哲,拜谢陛下天恩。”紧跟着,孔维森便慌忙向着赵璁深深施了一礼。
“起来。”赵璁抬抬手,示意孔维森起身后,饶有兴致道:“看这个苏哲的文章,倒像是个贫贱不能移、安贫乐道的,朕问你,你觉得他除了文采好,品行如何?”
孔维森犹豫一下后,最后猛一咬牙,到:“臣与这位苏士子没什么交集,不敢说他品行如何,不过,臣觉得他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哦?”赵璁眉毛一扬,道:“既然没什么交集,怎么说他有情有义?”
孔维森一边余光打量着赵璁脸上的表情,一边据实道:“回陛下,这苏哲出身寒微,父亲早亡,为了葬父还债,曾入赘做过赘婿。后来得江宁府鹿鸣书院顾山长的庇护抬举,才重新回去读书,苏哲对这位顾山长极为敬重。如今顾山长的儿子顾长庚获罪,被下了诏狱。苏哲此番参加文会,其实是借着文会的机会来求见臣,希望臣能替他向申少卿说情,让他进诏狱探视顾长庚。”
赵璁听到‘顾长庚’三个字,眉头立刻微微皱了起来。
孔维森见状,急忙道:“臣怜惜他文采出众,又念在他有情有义的份上,便答应了替他向申少卿开口说项,让他去诏狱见一见顾长庚。不过,臣也申饬了他,说这顾长庚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让他还是恪守士子本分,安心温书,准备春闱事宜。”
话落下,他慌忙低下头,屏息凝神,等着赵璁的反应。
他这话,是在替自己开脱,好让赵璁觉得,他是个在皇帝面前没有私心的,便是日后有人追究起这件事,闹到了御前的话,他也好说他这么做不是为顾长庚,而是怜惜苏哲的才情。
当然,这番话,也有保护苏哲的意思,让赵璁觉得,苏哲是个有情有义的书生,为顾长庚到处奔走是在报恩,而不是对皇帝存了怨怼之心。
“呵呵……”而在这时,赵璁扬了扬眉,望着孔维森,似笑非笑道:“孔尚书为了这位苏士子,当真是用心良苦啊……”